瞬间明白平奎为何没有发现阿铃。
另一道神息涌现,压迫感扑面袭来,瞬时凝化两股交锋的法术。
“今日果真是热闹。”
楚伊稳住步子,自叹气运极佳,她还能再逃!
“韫洋神君?”
瞧见来者,平奎凶相皲裂,略微恢复平静,“不知神君因何而来?可是寻到了阿衡的下落?”
“……”韫洋发觉不妙,当即否认道:“不是。”
余光而落,挽回不了半点,还是让楚伊听见了。
“你们认识?”一腔轻笑而尽。
还有那位阿衡。
追杀她五百年的妖族判官,竟然跟韫洋相识?而她能否攀上这层关系,让平奎放弃追杀她?
转息就打消这个念头。
她对平奎不甚熟知,但能坚持五百年,日夜不休地步步紧追,靠一个相识的关系能让她放弃?
“认识,你又如何?”平奎觉着稀奇,她这是什么口吻?
楚伊不语,而使了个眼神。
韫洋立时开口,“平奎姑娘。”
“我闭关多年,不识世事变化,有一事想请教妖界判官。”
“神君欲知何事?”平奎移开视线,只分些许留意楚伊的动向。
“我竟不知妖界已然凌驾于神界之上?”
分外惊讶,她百思不知其讥讽,会是因何事而起,“神君,这……”
“嚯——”锐光迅猛飞来,平奎施展裂术迎上,逐一绞碎根根尖利,而待碎片迸散,眼前并一丝罪妖的气息。
这楚伊竟敢偷袭?这般不讲武德!
循气息追去,只见罪妖纵身跃入,身后裂痕继而紧紧闭合,捕捉到的最后一眼,是毫不掩饰耍诈得逞之笑。
“楚姑娘!楚姑娘!”
眼见弃之离去,溪悦惶急大喊,茫然小跑了几步。
---
几日后,树荫下摇椅晃悠,有一下没一下,迎合着不远处的海浪声。
甚是惬意。
楚伊体内的法术已恢复,丝毫不怕平奎再追来。
袍摆微响,神息飘进视线内,她眼也不抬,只是颇为埋怨出声。
“神君闭关六百年,似乎神力没有半点长进?”
逃走后,她在两国间的海域停留两日,韫洋今时才跟过来。
“谁言闭关就是修炼神力?”
“那你闭关做什么?”
“……”韫洋顿默,贴近几步低头,“知你常去神界寻我,这并非是我不愿见你,而是我不在神界。”
故意跳过她所问。
楚伊无心追问,几许意味深长,“你去找阿衡了。”
没有否认她的笃定,而是俯下身来,神息覆盖着无息,直勾勾对上慑止之眸。
“相识一场,她下落不明,我自是要去寻她。”
“那你为何不敢在我面前提她?”
“你说是为何?”语尾上扬,韫洋含糊而道:“怕你多想。”
其实韫洋没有底气。
她怎会多想?颦笑间,一瞬又一瞬,噬忆之力流转,半点情愫不入她眼。
“多想什么?你我故交三千年,你若寻回她,我自会为你高兴。”
三千年前,楚伊遭魔兽重伤,恍惚逃走,脑中没有丝毫记忆,似是初次降生于世,又似是刚被逐出妖界。
她昏迷在湖畔时,韫洋为寻阿衡而来,就顺手救了她。
初次睁眼于世,映入脑海的第一张面孔是他。
那是此生的伊始。
“你我故交?”韫洋轻声而笑,指尖撩拨她脸侧几绺发丝。
良久没有多言。
罢了。
光天化日之下。
他默然放弃念想,稍稍直起身子,拉开一步距离。
“浮珏一事,我会设法揪出元凶。”
“万一元凶就是我呢?”
六百年不见,她都没解释两句,他就信她没有杀浮珏。
“那我陪你死。”
她眉头紧蹙,未有半分悦色,正欲启齿驳之。
“楚姑娘——!”
这一嗓子,惊得楚伊直接坐起,韫洋侧身转步于旁,趁时握上她的手安抚。
目迎神兽威风落地,来者骨碌爬下步步奔来,阿铃幻化人形,面无表情随后。
“带她来做什么?”
“她死活不肯走,说是你已应下这交易。”
韫洋回道,“一国王姬,无法随意丢在郊外,只能让阿铃带她来,我顺道隐匿你的行踪。”
未至跟前,未闻其声,楚伊瞧着阿铃那身气势,心里直发怵。
果然——
“楚伊,你还真是个麻烦。”
“我、我就随口一应,谁知她当真了?”
天不怕地不怕,她也不怕韫洋,偏偏最怕阿铃生气。
不敢承认她因金子动过心。
“楚姑娘,你不愿带我走了?”溪悦顿住脚步,迟疑没有再靠近。
“空口白牙,你我之间没有立契。”
甚是理直气壮,她站起指着奔腾之海道:“此地远离王城,你要离开云津,越过这海域便是伯绥。”
“金……”溪悦刚要提及金子,被她硬生生打断,“今日天朗气清,是个不错的日子,那我就做件好事,顺便助你跨过海域。”
“我们走罢!”
直揽上她的腰身,一下子腾跃至高空,她险些失声惊叫,急忙紧紧埋在楚伊怀里。
头顶上,一道热息穿透劲风而来,“尽量莫在阿铃面前提起金子。”
“我没有食言。你若真想跟着我,待会就自己跟上,在此你不会有任何优待,受不来就自行离开!”
不能提金子?溪悦没问理由,而是咧开笑脸,“多谢楚姑娘,我绝不给你添麻烦!”
收到阿铃灵识方位时,楚伊就作下了打算,只是没有跟她们明说,欲测下她心意是否坚决,还是尊贵小殿下的一时兴起?
听闻她死活不肯走,她还暗喜了一息。
几刻后,一行人刚落定在岸边,楚伊当即松开手,溪悦连晃了几下,差点栽倒在地。
她快步跟了上去,新奇地打量四周之地。
妖族来来往往,驱使妖术助货物渡海,三两人族矗立,嘴上正说个不停。
“妖界真没用!听闻前不久那罪妖,又拐走了云津的小殿下!”
“前年迫使数千人沉睡,去年打砸毁过谷映一座城,还敢威逼谷映王上放弃计较?”
“真是坑蒙拐骗齐全,不少势力正找她算账呢。”
“……”
罪行仍在细数着,溪悦不敢再听下去,怯怕乱瞟了身侧一眼。
她究竟是跟什么妖孽达成了交易?
本着流言不可信,自顾自地坚定,咽下嗓间的惧意而问,“……楚姑娘,他们所言可是真的?”
“这是近些年的,百年前的人族死光了,除了杀魔之事,怕是没几个人族会记得。”
听这语气,是些什么值得骄傲之事?溪悦未敢言,寄希望于另一侧齐肩而行的神君。
“神君不拦着楚姑娘?”
“我不会拦。”
沉在唇角的笑意,恍如是无声昭告,如她有所需,他只会相助。
犹豫再探一眼,那位稍慢几步的阿铃,神情依旧淡漠,渐露几许无奈自然,诚然还是会纵容她造孽。
传言神族最为是非分明,偏是让她遇上愿意助纣为虐的了。
复杂心绪交织,一个急火攻心,晃眼就失去所有意识。
“哎——”楚伊眼疾手快扶上,稳住这副摇摇欲坠的身子。
“这就晕了?”
“就丁点儿胆量,怎敢离开云津呢。”
“楚伊,六百年不见,你还真做了不少大事。”
“……”她错了。
不对。
她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