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而抬眼,一袭妖气无奈相望,只得调取妖力,着手仔细修缮宅子。
“我跟你们去钱庄!”
丝毫不顾小厮眼神,丝毫不顾自爆罪妖身份。
挥了挥手,使小厮咽下惊惧,她凑近几步提醒道:“银子不想要了?”
“还请姑娘这段时日,务必妥善拾掇宅子!”两眼一闭,他假装不知身份,低声叮嘱暗示一句。
“行,走罢!”
平奎始终紧跟,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为能逮到机会来抓楚伊。
取尽银子,够付三月赁金,顺利签定客栈赁契。
楚伊一息恍惚,浮现记忆中那位女子的惨状,数回奄奄一息求她相救。
身无分文时,露宿野外时,一千五百年来,她从未动过这票据的念头,为的就是自己有朝一日能反悔。
而今无法反悔,还望能简单了断此事。
她出神思虑,无心留意周遭人群围拢,声声激昂雀跃不绝。
墙上行贴着两张悬赏,一张貌似七分像溪悦的画像,另一张画像则容貌不详,旁侧只有“罪妖楚伊”四个字。
云津正以千两黄金悬赏她们的下落。
看来是云津王上不信仙君之言,还在以为是罪妖诱拐了小殿下。
担忧之际,白纱渐然覆面,阿铃压低嗓音道:“莫叫楚伊瞧了去,不然她为这个赏金,定会第一个送你回云津。”
“多谢神君!”她们快步离开。
楚伊正欲踏进酒楼,一股力道拉扯她远离,“楚姑娘,我们回去罢!”
“你不饿了?”她随口道。
悬赏覆盖城中,溪悦不敢在外逗留。
“酒楼菜肴偏贵,我觉得不值当。”
一阵飘香,她咽了咽涎水,“我自个会炊膳,多少能省些盘缠,不再给楚姑娘添麻烦。”
赁金是楚伊付的,变卖钗饰的钱留着做路上的盘缠。
“你会炊膳?我倒要瞧瞧!”不疑其他,楚伊略微惊奇起来,不是锦衣玉食的王姬殿下?
两个身影远去。
另一边,小厮刚撕下悬赏,咧嘴笑得合不拢,抬眼瞧见漠然神息,连连退怯几步。
“我们要待三个月,片刻都不可干扰。”
“是是是。”小厮连声应之,冷冽气势压迫着,不敢正面对上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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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是河里抓的,甜果是林子摘的。
分毫不出,食材备足,溪悦顶着饥意,手脚利索在庖厨忙活。
炊烟袅袅而起,隔着半个院子远望,楚伊掩不住惊色,张嘴啃了一口甜果,便见一张熟悉妖气面容踏出虚空。
阿铃觉察宅里有妖气,瞬间移来后厅,却见相斗多年的双方,难得掺上几分平和面对面坐着。
“倘若还无法缉捕你,妖皇大人便要我跟他续契。”
“你不愿续契?”她故作惊讶,几些幸灾乐祸,“可这,与我有何干系?”
“妖界律严,入律门为判官,时常会遇凶恶之妖,稍有不慎便赔上性命,我确实不愿继续。”
闻言楚伊稍作收敛,神色肃然起来。
“那日我后知后觉,你似是认识韫洋神君?”
“倘若你肯借神君的关系,去到妖皇面前提一提,无论是将你归入神界,还是设法抵消这个罪名,都会有一丝可能。”
“妖皇不再计较你,我就无须续契,权当是我欠你情分,来日必定誓死归还!”
“你不是也认识韫洋?你去跟他商议,何必多此一举欠我情分?”
此言一出,陷入片刻沉默之中,惟闻庖厨碎响不断。
泪水蓦然盈眶,阿铃倏然背过身去,而平奎微微仰起头,避开了探究的视线。
半晌后,她才道:“阿衡她,因我兄长亡故,哪怕是相识一场,神君绝不会帮我的。”
落在楚伊耳中,如是身心受到重创,耳道嗡嗡直响,阿衡亡故?阿衡亡故?
阿衡是非人族,命陨旋即消散。
那韫洋数千年来是在找谁?
“我——”溪悦扬着笑脸步入后厅,惊骇发觉自己误入此间静默。
阿铃眼眶微红,身后妖气悲戚,而楚伊净是困惑不解。
三个非人族各陷其情。
她就这样端着一盘鱼僵在原地。
楚伊略微侧目而视,“溪悦,你手不烫?”
未语,只见妖族判官收束心绪,起身将位置让给她。
“你归神界或抵消罪名,我无须因此续契,是两全其美之事,望你能早日决定。”
砰——
溪悦猛地放下鱼盘,痛得急忙朝手指吹气,而火辣辣的痛意渐消。
快到她辨别不出是谁施的法。
她们并没有避着她。
楚伊道:“我跟韫洋虽算故交,但我不愿事事麻烦他,你容我思量思量。”
没有直明她跟韫洋作下的打算,毕竟也不知天帝那边态度如何。
“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还要追杀我?”她几些好奇出声。
“我会回禀妖皇大人,云津殿下寸步不离,恐会误伤其身,没有时机出手。”
“回禀他做什么?你假装追杀,我假装反抗,隐瞒一时是一时!”
如此之法,既能掩盖双方的有意互助,又不会引来妖皇介入缉杀。
临走前,平奎忽而回头,目光游离在两者身上,“我时常纳闷,你们如何认识的?”
在问楚伊和阿铃。
楚伊瞥开视线,仔细端详盘中之鱼,不仅有模有样,还有味道飘香,持箸之人没有动。
性子不挑,自己会动手,看来她们不用伺候她。
“你吃,别管我们。”
故意岔开此事,她些许不愿多提。
确实饿得受不住,溪悦旁若无人般开始大块朵颐。
以为平奎将会无解而返。
谁知,一向少话多讽的阿铃,竟会耐心开口,“赌坊。”
“五百年前我一时赌上头,冲动以神契为赌资,将千年自由输给了她。”
神族阿铃,原身是一只通体雪白,头上有两个犄角,后身近似龙身,四脚着地的神兽。
当年杀魔事发,妖族众判官竭力通缉楚伊,半路巧遇十几个青红鸾妖争吵,几些将要动手的趋势,判官们不得不下去阻拦,以免祸及他族。
只因他们觉得来路不明的罪妖不足为惧。
楚伊趁机藏进赌坊。
恰逢银两耗尽,阿铃输红眼扬声而道,愿以神契为赌资,将化原身为坐骑侍奉千年。
初次遭妖界通缉,韫洋闭关难以相助,楚伊时常会因没有噬忆而虚弱,急需外力来助她回回逃脱。
遂她决意与阿铃作赌。
而今楚伊没敢凑声,是她当年在赌局上做了手脚。
故此心怀愧疚,即便阿铃挖苦嘲讽,她都只能是一味受着,怕她生气捅到真相。
“你该戒掉恶习了。”掷下这话,平奎随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