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西行,有鬼差为你们引路,余下多加留心幻术机关,顺利就直通冥府最深处。”
“晏如就在长渊殿里。”
她微微福身,“我只能帮到这,还盼姑娘成功相助!”
“多谢姑娘。”楚伊携溪悦步入。
半息,门外喧嚣隐起,鬼魂飘然排起长队。
显然是那位鬼差使计引开数魂,避开他们直面冥府一众鬼差。
可并不能遂愿。
楚伊刚踏上西边路,寂空万道鬼气刹涌。
“来了。”韫洋启齿提醒,神力一挥,斩断围拢而来的鬼气。
语落,幽火渐然而明,虚空崩裂隙缝,一袭恣肆黑影步至。
“韫洋神君,别来无恙。”
他抑制着火气,“未有天帝之令,未事先告知冥府,神族不可僭越冥府半步!”
“此事当算我头上,全然与神君无关。”楚伊抬步挡在韫洋身前。
敬渊这才留意到微弱不堪的气息。
府内鬼气浓郁,吞噬着所有活人之气,故此他没有察觉无声无息的存在。
听闻熟悉的嗓音,他下意识恨恨冷哼,“楚伊,你来冥府做什么?!”
“近来结交一个人族,胁迫神君助我,带她来冥府见见世面,有何不可?”
语气轻轻,说得甚是轻巧。
这是将冥府当成什么市井之地?
他气急败坏,几些质疑打量,“……你胁迫神君?就你之力?”
“不过顺手的事,有何难处?”楚伊稍一抬手,一柄长剑抵着韫洋后背。
“……”敬渊还是不信,神君哪会被轻易胁迫?除非本尊愿意!
“八百年前那事,此时有着落了?”
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来气,“没有!”
“问你年岁几何不知,问你几世姓名一概不知,就只一个名字,林巧林巧!转世轮回之中,平生曾唤过此名的,没有十万也有数万!”
“那我该如何是好?耗费八百年,冥府之主都无法查寻……”眉头紧拧着叹息,她一脸为难失措之态。
暗言他不行?敬渊轻哼思索着,“本王……”
一个箭步退后,虚雾飘渺而缭绕,楚伊揽起溪悦就凌空。
“韫洋神君,拦住敬渊!”
“楚伊!”
他一嗓子噎住,竟又遭她坑骗上当,以为她是真心所问?
眼见消失在西道,料到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心火烧得更猛。
神力袭来,步步凝霜,逼得敬渊紧步后撤,眼下难掩惊色,见那后抵的长剑紧握在手。
一剑不二主。
他们该是什么关系,才能破除剑主束缚,随意共执一剑?
“韫洋神君,是要助她作孽?!”
“是游魂有违天道之法,冥王不要执迷不悟!”
气势随最后话语落下,剑拔弩张至顶点,颤天震地的架势席卷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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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身探至西道尽头,引路鬼差矗立着。
楚伊正要出去,蓦然飘过两个鬼差缠上引路鬼差,惊得她屏息的法术险些骤散。
“……”姜宁。
她永远不会忘记她的脸。
隔着稍远,不知几魂言尽何事,只见两个鬼差欲行,原本守候的鬼差犹豫而去。
没有鬼差引路,也不会碍事。
冥府深处,自然就是鬼气最为浓郁之地,楚伊凝望鬼气汇聚的方向,灵活携人钻入一条偏僻小道。
眼下没有鬼差,溪悦这才问出口,“楚姑娘,方才何事吓到你?”
她轻微摇头,“无事,是那位鬼差算旧识。”
“旧识?那为何会惊吓?”
“我曾强噬她的记忆,遭天劫劈昏了九百年。”
她是惧怕天劫?不,她是心怀愧疚。
当年楚伊初识噬忆之能,四处跃跃欲试其力,根本不懂强噬记忆的后果。
姜宁修炼多年,却遭渡劫失败,入冥府为鬼差,鬼契续了又续,苦等近三千年,负心之人迟迟不至。
心灰意冷欲叫楚伊忘记旧忆。
而噬忆途中,姜宁后悔不愿继续,楚伊强行继续噬忆,至此她昏迷九百年,而她失去所有记忆,空余一场遥遥无期的等待。
一年又一年,不知自己为何而等,不知自己为谁而等。
世上惟有楚伊知道。
姜宁要等的人是浮珏。
当年她踏上东榆洲,正是为姜宁跟浮珏大吵一架。
若真是她杀浮珏,若她还在等他,此罪将永存于世,永不会随她的殒没烟消云散!
“楚、楚……姑娘……”溪悦痛苦喘息了两声,两腿无力软倒,紧紧抱着楚伊的腰身。
长渊殿鬼气之汹涌,每一息都如有恶鬼嘶吼冲撞着头骨。
施法裹住溪悦,依旧是每往里踏一步,不适之感越发强烈冲击,她今日才知鬼气对人族的影响这么大。
半搂半抱,楚伊将她扶至殿门,凝结了个隔绝鬼气的结界,“我进去,你且等我。”
结界里,溪悦缓过神来,用力朝她颔首。
法术探遍长渊殿,四处空空无影,茫无一道鬼息,楚伊不知何时踏入幻境中。
“这么怕她转世,不会是动情了罢?”
且还是单相思?毕竟人家姑娘不愿留下。
她尽露笑意,为将抓到敬渊的软肋而欣喜,迫不及待见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鬼气逆转,循着漩口步入,倏然穿刺蔽目之障,下一步就迈出境外,殿里仅有的鬼息冒出。
死水环绕院中亭,一袭白影挺在桌旁,幽火映衬之下,后背上的彼岸花红影,极为鲜活绚烂,妖治无畏地绽放。
楚伊还未踏出前脚,女子便已转身回头。
登时,心头一凛,她竟不是千年前的那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