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清秀公子模样，只可惜老是动不动发怒。

离他之近，时刻胆颤心惊着。

“晏如！”

撕裂一瞬安然，晏如唰地起身，“是！”

“去轮回殿，取本月转世之魂的命簿。”

“……”她默然失声。

这是她今日第五次来回转运轮回命簿，若她没猜错的话，这还不是最后。

果不其然——

“晏如，你顺手归还案桌上的命簿！”

案桌上的命簿是勾魂命簿，方才刚拿回来，要她逐一核对上月入府亡魂的情况。

尚未核对完，又不敢顶撞冥王的命令，怕给自己带来新的折磨。

“晏如——！”

“你到迷魂殿，寻鬼君来一趟！”

“晏如——！”

“第十七炼狱的鬼判，近日老是偷闲，你去替本王盯着他！”

“晏如——！”

“你去奈何桥寻幽冥，告她不许名唤李意的亡魂转世！”

“晏如——！”

“……”

诸如此类的命令不绝于耳，前脚她刚抵达目的地，后脚他遣人命她去其他地方。

不管多么细小的事，事事须她跑一趟，明晃晃就是在刁难她！

当下归还了勾魂命簿，晏如还没歇个半刻，就转身踏入轮回殿，从轮回鬼君手里接过厚厚的命簿。

蓄积的鬼力消耗得七七八八，她艰难悬起所有命簿，还没有走出几步，就虚脱瘫坐在地，刹那上万本命簿哗哗飘落。

“晏如小心！”轮回鬼君出手相助，鬼力聚拢着张张命簿齐整。

命簿飞舞盘旋间，她幽怨盯着黑影无言。

“晏如。”

语气轻缓而出，隐约有几分忻悦。

“本王提醒过你，你若因罗生殿之事失职，将延长你的鬼契至数百年。”

余光瞟去，轮回鬼君心颤，忙不迭收束鬼力，“谁都不许帮她，你下不为例！”

“是，大人！”鬼君连连点头，赶紧背过身去。

命簿杂乱无章铺地，她无法挽回半点。

“今日……”

敬渊刚起了个势，续契之言未出，便被打断了。

“冥王大人。”晏如直起身子，毫不畏惧对上眼前，“我立契为鬼差，当属操劳的是勾魂之事，而不是来罗生殿任大人使唤的。”

不是质问的口吻，而是陈述事实的底气。

她继续道：“罗生殿之事，算是勾魂事外顺手帮忙，晏如敢问大人，哪条府规有定，因之失职就要续契？”

这半月来，晏如没有回过幽城。

鬼差勾魂七日一休，她何时休过？每日兢兢业业，生怕得罪冥王被迫续契。

什么续契？她才不忍了！只要她不愿意，谁都逼不来她！

此生性子明快，直出的嗓音掺柔，略有几些爹娘惯坏的娇气，而入府以来，惧于得罪冥王，惧于续定鬼契，忍气吞声至今。

此时带上丝丝坚韧，眉宇间凌厉扫来，晃眼如见故人。

敬渊略微怔神。

一息间，为留住故人，凭空一字一顿勾划，公然纳入冥府新的规矩之中。

“自今日起，你还有一次机会。”故作正色道完，他转身步入幽暗远去，为那抹相似暗喜着。

随着金光钻进识海，晏如反复细瞧新加的府规。

每在罗生殿犯错一次，续契两百年；在罗生殿犯错两次，续契五百年；在罗生殿犯错三次，续契八百年。

想加新规就加，整个冥府都没有法子奈何他。

“罢了。”晏如认了命，谁叫她初为鬼差。

没有一身高强修为，修炼五十年依旧不可取而代之，且待她忍过这五十年。

默默亲手收拾满地狼藉。

她稍微恢复些鬼力，重新悬起命簿步出，远远瞧见姜宁步来的身影。

“姜宁，你终于回来了。”

一刹委屈涌上心头。

姜宁闻声疾速而至，还没来得及问句近况，只见命簿漫天纷纷扬扬，魂体就直直栽进了怀里。

“晏如？晏如？”

一摸手腕，体内鬼力是空的，意识半昏半醒。

余光瞥见黑影骤现，她半搂着晏如，假装是自说自话。

“当年是她有错，可天道已降下劫罚，她幸而逃脱，又何须如此折磨她？”

敬渊愤愤轻哼，只留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轮回鬼君悄然帮忙收拾。

“姜宁。”

姜宁止住步子，不明所以望向鬼君。

只闻他道：“不是我要帮冥王说话，而是你我都为局外人，不知具体的局中事，都不好插手进去。”

“鬼君知道些什么？”

“她能安然回来，冥王当年耗尽了半身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