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风又演示了一遍胜雪。然后垂眸说:“再来。”
谢延心惊胆战。
于是他出手犹豫了一下。
盛清风指向谢晏堂:“你来练一遍。”
“我……好吧。”谢晏堂从黑暗中走出,拿着落星挽了个剑花。
他出剑,一剑击破,飞身而上,剑光宛若游龙,如梅花盛开,如花瓣飘落,如落地成泥。
谢延这才看清,谢晏堂的胜雪,确实很像清风剑。
盛清风满意道:“这样,再来。”
但谢延也看清了,谢晏堂的胜雪,并不像盛清风。
盛清风的胜雪这一招剑法很美,凌傲而迫人,谢晏堂更多在风骨,很壮观而迫人。
原来他追求的不是相像,而是剑意。
谢延顿悟,练剑的时候,开始感悟每一剑的意图。
他曾经刀口舔血,那时的他一心只想活下去,他的剑意只有拼搏的死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因此他的剑非常狠,只求更快更狠更能夺人性命。
但现在他练的是“清风”,是“洒脱若流云,快哉若清风”的清风。
他的剑不该如此,他的剑该有春雷,清风,朝燕,阔海,该有“胜雪”。
他细细体察其中的不同,感受每一剑的风雅,努力的挥出又一剑。
“师尊最擅长的是哪一剑?
“我最擅长的是‘胜雪’ 。”
盛清风很满意他的悟性,拍拍手:“干的不错。”
谢延松了口气。
“但是……”
谢延那口气又提了回来。
“但是你这孩子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家破人亡、血流成河的惨事,你的剑死气怎么那么重呢?“
谢延:“……”
谢延磨磨牙。
我真是谢谢您嘞!
“死气和杀气还不一样。”盛清风说,”杀气是为取人性命的迫人之势,死气只是单纯比较狠。”
接下来就更地狱了。
盛清风让他重练二十七招。
“你要练出属于自己的剑意。”盛清风说。
谢延兴奋地握紧了剑。
这是第七天。
但到了清晨,谢延再一次(再无数次)面临了“再来。”
谢延终于有点怕了。
“师祖,不如我们改日再练?”
“为什么要改日?今日就很好。”
“可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你师父坚持过二十七天。”
“我学院还要上课 。”
“我不久就走,不能给你训练了,学院的课回头请老师给补上,或者找你师尊(谢晏堂是学院的优秀毕业生)。现在,练剑!”
谢延只能再次提剑。
谢晏堂:“师尊,剑术非一朝一夕之功,我会好好教导他的。今天就先让他休息吧。”
谢延泪眼朦胧,他的师父真好!
盛清风沉吟片刻:“这样吧,练到力竭。”(盛清风:“不行,以你的造诣,还教不了他这些。”)
谢延:“……”你说的!
谢延再次提剑。
他渐渐理解了盛清风的可怕。
他雷厉风行,不管不顾,(是个不管你多么累,都能说出“再来”的人。)既不打人,也不骂人,但无端的让你感到了恐惧。
即使是谢延,也感到压迫感迎面而来。
盛清风继续演示,谢延慢慢的学。
在第十六天的时候,盛清风见谢延力气迟缓,他说:“与我一战。”
谢延与盛清风交锋,二人上天入地,(盛清风放松了自己的力道,压制了境界,)足足打了半日。
谢晏堂就在下面喝茶。
谢延累的瘫倒在地上。
“行吧,就先这样。”盛清风收剑。
他走向谢晏堂,在桌上拿了一个杯子,谢晏堂想要给他倒茶。
他把谢晏堂按下。夺过了他手里的茶壶,自己倒了一杯。
“你的剑法呢,可有长进?”
谢晏堂:“有一些。现在请师尊一观?”
“不,再等几天。你的伤还没好。”
其实谢晏堂的伤已经恢复了,但他现在还很脆,干不了太重的活。
谢晏堂小心翼翼地问:“师尊,我去背小延?”
盛清风看了一眼谢延:“我去背。”
他走到谢延身边,拉起他的胳膊,谢延嗷嗷直叫,盛清风就改成打横抱起,走过来,把他压在凳子上。
然后他倒了一杯茶,递给谢延。
谢延低下头,凑近茶杯,嗦了一口。
他很久没有这么累了。
谢延想起了他没看清的那个口型。
“师尊,你当时在和我说什么?”
谢晏堂:“我在说‘求饶’。”
谢晏堂麻木地说:“师祖这一招我实在不会了,这句话不会说吗?”
谢延真没说过。
主要他一直没有师父,都是自学,也没想到学个剑还需要求个饶啊。
“师尊说过吗?”
谢晏堂捂着脸:“每次都要说。”
(这个要改,谢晏堂之后会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盛清风笑。
他放下茶杯,茶杯与木桌发出“铛”的声音。
谢晏堂:“师尊,这次你回来呆多长时间?”
盛清风:“等你伤好,再看你练一遍剑,然后再待几天。”
谢晏堂:“多待几天吧,我想你了。”
盛清风:“好。”
谢延瞅着盛清风。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谢延再看盛清风,都会感叹:雷霆般的人啊。
说个题外话,为什么说刘摇是故意伤人呢,因为他没有停手。虽然比武是自愿的,但打人不是。
上灵宗管门规的正理堂以残害同门为理由,罚了刘摇。
刘摇被关了半个月禁闭。还赔了谢晏堂一大笔钱。
正理堂的人来净水峰时,盛清风冷哼一声:“说吧,罚我什么?”
盛清风也被关了半个月禁闭,也要赔钱给刘摇。
不同的是,刘摇关在了思过崖,盛清风被关在了净水峰。
但经此一事,上灵宗的防护罩(阵法一派的人改的)改成了自动开启。且必须开启,不开启裁判不会允许比武进行。因为防护罩会治疗受重伤的人。还会阻止致命攻击。
谢延知道消息赶来的时候,盛清风在和谢晏堂下棋。
盛清风:“几年不见,你的棋力有所增长啊。”
谢延:“……”
谢晏堂:“是的,所以师尊夸我。”
谢延:“?”谢晏堂这是在撒娇吗?
盛清风:“你最棒了。”
谢延惊掉了下巴,这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盛清风吗?
看到他来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谢延的身上。盛清风:“小延,倒茶。”
谢延乖乖上前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茶。
(谢晏堂仍然不适应谢延给他倒茶)(这个是放到前面还是就在这里。)
谢晏堂很长时间都不适应谢延给他倒茶。这不是谢延第一次给他倒茶,每当他们坐在桌上谈话,或者吃饭的时候,谢延都会顺手倒一杯给他,谢晏堂都会不好意思。直到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多,谢晏堂才渐渐习惯。
谢延发现谢晏堂不习惯自己给他倒茶。
谢晏堂慌乱的起身去接。
第一次给谢晏堂倒茶是在他回来的第一天,他准备了午饭,坐下的时候顺手给谢晏堂倒了一杯茶,然后递过去。
谢延一直平平无奇,除了剑道领悟经常被老师夸以外,修道天赋,
直到他接触魔术,才知道他并不是平平无奇。
他只是更加适合修魔。
“我对师父说,我修为低微,辜负了这套剑法。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他说可是你舞得很好看啊。”
我心想舞得很好看,是说我舞的剑是个花架子吗?
他说不,是说你得到了清风剑的精髓。
但盛清风就完全没有这种负担,他一看就很正常,很理直气壮。
所以,盛清风是怎么养出谢晏堂的呢?
谢延又想起了那天的那一课。
他至今心有余悸。
从学习的角度来看,盛清风是个好老师。他讲解通透,细致,认真,有耐心,一步步分开讲解,每一步的寓意都要说清楚。
但他过于“严苛”,不近人情,要求太高且绝不退让。有不满意的地方就推翻重来,且从来不夸人,除非你真的达到他的要求。
谢晏堂的韧劲和自卑,是不是都来源于他呢?
谢延若有所思。
盛清风问谢晏堂在自己走后,他经历的事。
谢晏堂讲开了,他讲的都是小事,和师兄吃烧烤,出任务发生的事,各地的风土人情,还会告状。说谁谁谁说他坏话。
盛清风笑着听。
那些琐碎而细小的事被娓娓道来,也因为今日的阳光(因岁月)添上些许风采。
盛清风讲起他去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经历过的故事)。他们就这样交错的聊着,有一搭没一搭,如细水长流。
谢延莫名的发现师父的名声变好了。
莫名的有人和他搭话,问他他师父身体怎么样,好不好。
他一律说还在休养。
然后他们中的有些人会提起那一战,露出倾佩又感叹的目光。
另一些人不会提,但会说,他好厉害啊。
谢延会回复说:“不要学。太危险了。”
然后对面的人就笑了,说:“当然不会学,我们也学不来,谁有那么强的韧劲啊。”
但大家其实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以孱弱的实力挑战高等级的对手,对手还不怀好意,总还是自己吃亏。
吃亏的事咱们不能干,对不对?
但不妨碍他们敬佩谢晏堂。
吃亏固然愚蠢,但敢于吃亏,能在吃亏中把握自己的命脉,也不是谁都能行的。
这件事,他未必做的多么好,多么聪明,但能握住最重要的东西,也一定很厉害。(很聪明)
谢延在修清风剑。
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谢延想:
谢晏堂是不是知道他的清风剑没有大成呢?
于是他也这样问谢晏堂。
谢晏堂:“是啊。”
“那师尊怎么不说呢?”
“我不是让你看书了吗?”
谢晏堂原来有事不爱说。
他开始不再被动的学习一招一式,开始感悟清风剑每一剑的剑意。
但要谢延挥出清风剑的剑意,那简直难如登天,他看的懂,但挥不出来。
固然,盛清风的雷霆风格把谢延打怕了。
但谢延确实喜欢上清风剑了。
春雷,朝燕,阔海,胜雪。
这是多么美的风景。
能学这样的剑,确实是他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