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挑眉。
原来是冲我来的。
她环起双臂,神色轻慢地将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男人样貌极为寻常,扔在人堆里转眼便会不见踪影。身上那件道袍也辨不出是何宗门弟子服,衣摆处破烂不堪,像是交手中被刃锋割裂,还残留着斑驳发暗的血迹。
岁岁的目光停在了那些血渍上。寻常打斗留下的血迹,往往杂乱无章。但这人衣摆上的血印却形状统一,排列齐整,隐隐构成一幅图案。
外圈如鱼尾摆动,内圈是难以辨识的古老文字。
岁岁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倒非图案本身,而是那文字,似乎在何处见过。是了,先前在瑶台之中,轮回镜上所镌刻的铭文,好似就是此种字形。
她心头无端升起一股恼意。恼自己幼时没听哥哥的话,不曾多读几卷古书。
“这位道友不知从何处与我等结了仇怨?道友不妨现在说与我听,我好寻求解决之法。”谢让尘眸含笑意,温声开口。
自衍天大会一役后,陆时安等人已是名动四方。此番南流景身陷绝境,城中诸般高人皆受魔族诡计所困,反倒是几位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修士挺身而出,将南流景从危难中解救出来。经此一事,众人声威愈盛,一时风头无两,寻常之辈,自不敢轻易前来生事。
故谢让尘一开口,其他人的注意也全被吸引到他们身上。
男人拾起佩剑,直指岁岁面门,厉声道,“解决?可以啊,把她项上人头拿下来送我,我就把这两间房让给你们!”
陆时安眉头轻抬,垂眼看向正气鼓鼓对着男人竖中指的岁岁,将声音放软了些:“这次又是在哪儿欠的风流债?”
岁岁一听,目光在陌生男人和陆时安之间来回扫了扫,随即一脸不屑地反问:“风流债?我和他?你这样的一个大帅哥就在我面前,我不来招惹,反倒去找个样样不如你的人。我是眼睛瞎了吗?”
听到想要的答案,陆时安眸底几不可查漾起笑意。
他眼未抬,只指尖微动,那男人的佩剑便凭空断成数截。
男人惊愕低头,还未看清,断剑已寸寸碎作齑粉,眨眼间,随风散尽。
岁岁得意挑衅道,“看见没?想要我的脑袋?先打赢我的护卫再说!”
围观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声。
“护卫?那不是风青山掌门的亲传弟子陆时安吗?怎的下趟山,成了别人的护卫?”
“不知要花多少灵石能雇他做护卫...”
“你懂个屁!这是花灵石能雇到的吗?陆时安这是心甘情愿...”
旁人的话,岁岁半点没听进去。她朝那个满脸涨红的男人勾了勾中指,神色不屑:“来啊,刚才不是挺有气势的吗?怎么不动了?”她眼波一转,故意扬声道,“要不我替你说两句好话,让我的护卫让你两招?”
说着,她仰起脸望向陆时安,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光,笑吟吟地问:“是不是呀,护卫?”
陆时安抿了抿唇,淡淡回道,“是。”
男人气得急了,掌心卷着风就朝岁岁脸上扇去,口中还厉声骂道:“找死!”
话音未落,掌中旋风竟蓦地凝成数道蔚蓝色的水流,挟着海风特有的咸腥气,直朝岁岁劈去。
只这一招,岁岁顿时明白了他的身份。
妖族。准确来说,鲛人族。
岁岁轻轻按住陆时安的手腕,朝他微微摇头。她心知他能听见自己的心声,便没有开口,只在心里说道:“有情况,我去探探。”
下一瞬,海风凝作结界,将岁岁吞没其中。
陆时安下意识伸出手去,指尖相触的一霎,少女已被海风裹挟,消失在他视线尽头。最后一瞥里,岁岁笑颜粲然,双唇轻启,比出口型。
“别担心。”
再眨眼,少女方才所站之处只剩下一滩水渍。
沈时凝着急赶来,眼见陆时安眼睁睁看少女被妖邪带走,勃然大怒质问道,“你疯了?还是人被吓傻了?”
陆时安收回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少女温热的体温,他忍不住轻轻摩挲,淡淡道,“她想去,就让她去吧。”
“什么叫她想就让她去?难道她要去送死,你也眼睁睁看着不成?”
陆时安抬起眼,神色依然平静:“有我在,她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