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苞散去,露出其中蜷缩着的明曜。
他已恢复原貌,周身纹路尽数消退,肤色也归于正常。人还未醒,被一缕翠色灵力托举着悬于半空。好在他体内气息已然平稳,“幻生”也重归安定。
余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幸好无事,否则我不知该如何向阁主交代。”
“你怎会使用‘自愈’?”
陆时安问得直接,半分迂回都没有。
余荷一怔,旋即挂上平日那副温柔有礼的笑,淡淡道:“不愧是陆道友,一眼便认出此术。”她顿了顿,“自妖王陨落,‘自愈’便再未现世。当今九州修士之中,也唯有参与过神魔大战的元老尚能辨识。我倒是好奇——”她侧眸看他,目光里带着探询,“陆道友从何得知?”
话是问句,听着像随口一提。
可她的目光不是。
那双眼睛依旧弯着,笑意宛然,眸底却沁出一层薄薄的寒意,与她周身那股温煦如春、近乎母性的灵气截然相悖。对视一眼,便叫人脊背发凉。
陆时安不紧不慢开口:“当年师尊重伤,幸得妖王出手相救。事后妖王感念师尊对妖族的援手之恩,以‘自愈’之力铸成一件法宝,可固魂凝神,将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我见过几次,认得此术,也不足为奇。”
余荷眉间那点警惕这才悄然化开。
她重新望向昏迷中的明曜,不自觉叹了口气。“陆道友,非我有意隐瞒。只是此事关乎银蝶阁,乃至整个妖族的命脉,万望你体谅我的苦衷。”
她说着回眸,笑意苦涩,眉眼间的哀戚再难遮掩。随即抬手指向那支线香,轻声道:“当务之急,是时凝。至于其他……待时机成熟,我定会悉数告知。”
陆时安似无意追问,目光重新落回沈时凝身上,淡淡道:“眼下确有一法可救她,只看你愿不愿意。”
余荷语气恳切:“陆道友但说无妨。但凡力所能及,我必倾力而为。”
他正欲开口,却被一道风诀封住了嘴。下一瞬,谢让尘乘风而至,化形而出。他风尘仆仆,看样子是将岁岁送至风书亦身边后,便片刻不歇地赶回了静海城。
谢让尘以眼神止住陆时安,随即正色道:“余道友,不知可否联络上银蝶阁阁主?如今能救时凝的,怕是唯有尊阁阁主。”
余荷心中虽惊,却知救人刻不容缓。“二位稍候,我先去外面一试。”言罢便出了密室。
待她走远,陆时安才皱眉开口:“为何不直言相告?她若肯动用‘自愈’之力,时凝体内那点魔气根本不足为惧。”
见他仍是一副有话便说的性子,谢让尘无奈扶额,低声喃喃:“幸亏我赶得及时,不然你又该犯口业了。”
“口业?”陆时安眉头未松,“她身怀自愈之力,净化魔气并不伤其根本,至多修养一段时日罢了。我想让她救时凝,何错之有?”
“时安,师尊当年的告诫你忘了?‘自愈’之力为修真界所觊觎,一旦现世,必引轩然大波。”
“记得。”陆时安答得干脆,“可我权衡利弊下,仍是救人要紧。”
“你说得不错。”谢让尘语调沉下来,“于你我而言,救时凝是头等要事。可对余荷、对银蝶阁、乃至对整个妖族而言,避世才是第一要务。若他们心存顾虑,你强行逼迫余荷施术,只会让银蝶阁召回她和明曜。届时再想请动他们,便是痴人说梦了。”
“召回便召回,风青山大弟子有难,他们银蝶阁难道还想独善其身,不出手相助?”陆时安微蹙眉头,俨然不将谢让尘的担忧放在眼中。全然未将谢让尘的忧虑放进眼里。见对方无奈扶额,他反倒不解:“我说得不对?神魔一战,九洲为平祸乱设四大宗门总领修真界,银蝶阁避世多年,如今危难当头,还打算躲下去?既然如此,倒不如将银蝶阁剔除……”
谢让尘匆匆掐了道风诀,将陆时安险些脱口而出的危险言辞堵了回去。
恰在此时,余荷折返。
她虽不知二人方才说了什么,但瞥见两人神色各异,心里已猜到几分。她未点破,只佯装不觉,笑着缓和气氛:“怎的脸色这样差?可是担心时凝?不必担忧,我方才已联系上阁主,她说恰在附近,即刻便赶来静海城,至多一盏茶便能到。”
“附近?”谢让尘疑道,“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到的地方,唯有静海城。贵阁阁主这些天莫非就在城中?那为何连日异事频发,却从不现身?”
几句话的功夫,他方才教训陆时安要识大体的那番话,自己倒先忘了个干净。谢让尘显然动了怒,纵还端着风青山大弟子的谦逊架子,眉眼间的火气却已压不住。无尽之海这些时日出了多少事,银蝶阁阁主就在静海城中,竟隔岸观火。莫说四大宗门阁主该有的担当,便是一个寻常修士见此危局,也该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