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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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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最终没有正中靶心,而是擦着靶边,“噗”地插入地面,箭尾震颤不止。

沈老已到花甲的年龄,原是想辞官带着沈希知离开的,但他身居高位已没有回头路可退。那日他是带着最后的决心去皇宫找皇上辞官,屈膝跪地,拱手于地,头缓缓至地并停留许久。

皇帝书房,书案紫檀所制,笔墨纸砚摆放整齐,一侧是奏章堆积如山,朱批醒目。

檀木香气萦绕,四壁皆为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图。

画中女子似从尘嚣之外走来,身着一袭素灰锦袍,她身姿挺拔,如苍松般傲立,右手稳稳握住剑柄,剑身半出鞘,寒光微露。

一头乌发用洁白丝带束起,发带随风轻扬,眉若远黛,双眸狭长而明亮,眼神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冷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气质。

香烟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形成一层淡淡的薄纱,托衬出帝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眼神半眯着,透着一丝倦怠与随性。

他惬意地靠在椅子上,双腿随意地伸展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玩着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既未起身,也未言语,仍保持着闲散姿态,静静打量着沈将军,声音低沉醇厚:“沈将军,来找孤所谓何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老跪在地,并没有打算让沈老起来说话。

沈将军回答:“陛下!末将自弱冠投身军旅,承蒙陛下错爱,得以追随圣驾,征战四方…”

“…今时不同往日,末将年事已高,伤病缠身,身手大不如前,谋略也渐显迟钝。每念及此,末将深感愧疚…”

“…如今朝堂之上,年轻将领如雨后春笋,他们智勇双全,锐意进取,实乃国家栋梁。相较之下,末将越发觉得自己已不合时宜…”

“…为不耽误朝廷大计,恳请陛下恩准末将辞去军职,归返家乡…”

帝王听闻将军请辞,正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瞬,而后缓缓放回桌面。他抬眼看向,眸光微敛,原本温润的眼神里,似有一抹冷意悄然浮现,稍纵即逝。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可笑意未达眼底,藏于眼底深处的锐利,在审视着他。

随意地将放在桌上的黄色奏疏掷出,那奏疏如断了线的风筝,“啪”地一声,重重落在沈将军那。

语气平和:“打开看看吧!”

沈将军神色沉稳,俯身捡起脚边奏疏,缓缓展开,目光专注其上,面色渐凝。

前线急报

陛下:

儒北悍然发动战事,倾巢而出进犯吴月。其先锋已迅猛突破胧月一带,锐不可当。我军浴血抵御,怎奈敌军攻势凌厉,且战术狡诈多变,致防线数处崩溃,众多将士血洒疆场,粮草兵器损失无算。

<注:胧月一带为吴月前线一带>

恳请陛下火速调遣精锐,筹备充足粮草军械,日夜兼程来援。另选派谋勇兼备之帅才,统领前线战事,扭转战局。

[日期:十月,六号日]

见日期就是昨日上报的事,他神色难看,知道帝王这是向他暗示什么。

帝王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上的人,装作一个善解人意:“孤深知你征战多年,劳苦功高,年岁已大,孤也想允你回乡…”

他慵懒地半倚榻之上,身旁金炉中檀香袅袅。他抬手取过那镶金嵌玉的烟斗。

他微微侧身,侍从赶忙趋前,小心翼翼地为他点燃烟草。帝王轻含翡翠烟嘴,缓缓吸气,烟雾在他齿间流转,而后从鼻腔中悠然逸出。

“…如今朝堂虽有后起之秀,但论行军打仗、排兵布阵,孤信不过旁人,唯有将军能让孤安心。边疆局势仍暗流涌动,还需将军坐镇,方可保我朝太平…”

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去领兵。

将军盯着奏疏,心底无奈翻涌却满是沉重,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与帝王对视声如洪钟:“陛下,末将接令”

这注定是场有去无回的仗。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沈老一直在想事。

什么家财、地位,拼死累活所打下的功名,荣誉什么的,现在他都不想在乎。他放不下,他老年得子,所得下的儿子,他还这么小。他需要托给谁来照顾,他儿子后半生的平安。

他现在是有么多悔自己年少时傲慢呀!他这人际关系,平日总以为自己厉害,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得罪。

朝庭上顶半个天的虞丞相,是多年的宿敌关系。他那同夫异母的胞弟,临安城的大商人,多年前就断了关系,估计是下跪求,也没办法把人求过来吧!

他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满心悲苦。他双手用力地抓着头发,似要将满心愤懑都借此发泄。粗重地喘息着,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满了痛苦。

沈老在颠簸的马车上满心懊恼,听闻已到府邸,掀开布帘,眉头拧成死结。他探身,一只脚重重落在踏板上,手紧攥车辕,指节泛白,借着力,身躯前倾,艰难起身。

烈日当空,热气裹来,他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咬着牙,猛地发力,跨下马车。双脚落地,他身形摇晃,一手撑着车身,稳住身形,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奈,望向府邸大门,缓缓走去。

朱红大门颜色没多鲜亮,局部漆面剥落,露出斑驳底色,门钉虽有磨损,却依旧排列整齐,两侧石狮子,一只的耳朵缺了小半。汉白玉甬道上,几块石板出现裂痕,部分地方稍有凹陷。

移步走到大厅。

正厅的房梁虽有轻微腐朽,墙面也有小块墙皮脱落,但整体架构依旧稳固。后方竹林,竹子稀疏了些,间或有几株倒伏。藏书阁的门窗油漆脱落,有些许破损,阁内部分书籍受潮,边角微微泛黄。

他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时沈希知刚从府中的夫子那学完一天的课程过来。那些达官显贵挤破头都要把他们的孩子,送到宫中的那个学堂内,他们有多愿,沈老就有多不愿。

他虽是个武将,但也明白皇宫内的水有多深。

那些人呀!不过是陪着几个人,或是看着那几个人,以后如何争皇位,争那一国之主的位置。

但那个位置只有一个,谁都想要,谁都想去抢。战场的人是明着死的,宫里那些争东西的人是暗着死的,有些人到死都不明白是谁想要自己死。

他太不喜欢皇室了。

想着想着入了迷,听到一声“父亲”才回过神来,抬眼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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