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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二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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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出发”,声如洪钟,响彻云霄。将军猛地一扯缰绳,乌骓马仰头嘶鸣,率先迈出坚定步伐。大军浩浩荡荡跟随其后,踏出城门。

街道两旁,泛黄的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将军挺直脊背,带领大军渐行渐远,身影融入此。

…

那日离城时,匹匹骏马,马踏触石板发出的“哒哒…哒”声,忽变为夜中嘈杂的车马声。一阵凄厉的乌鸦鸣叫划破夜空,李楠月猛地一颤,思绪从过去拉回。

夜幕似一块无垠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铺展在天地之间,车身稳稳前行暗夜驰行。车窗外,万籁俱寂,唯有车轮碾压泥土的沉闷声响,单调又压抑,仿佛永远走不出这无尽的黑暗。

终于,积攒许久的情绪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肆意地在她脸颊上纵横。李楠月哽咽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老师…是骗子…”

她连忙垂下头,用发颤的手去擦眼泪。

良久,地到了,她踏出马车,鞋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仿佛踩在一片死寂之上。门匾高悬,其上垂挂的白布,在风中摆动。白布与门匾触碰处,发出细微摩挲声,抬眼去门匾上写着“沈府”二字。

门口两盏白色的灯笼,微弱的光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灯光勉强照亮了门口的石狮子。殿内,灵堂正中央,一口巨大的楠木棺材泛着暗沉幽光。环绕棺材的长明灯,火苗在死寂的空气中不安跳跃。

风吹过,灵堂内的白色帷幄泛起层层涟漪,透过那轻薄且微微晃动的帷幄,能隐约瞧见一个身影。

烛火摇曳,沈希知身着素白丧服,跪在蒲团上,盯着面前的棺木,眼神空洞又悲戚。风渐强再起,“噗”的一声,蜡烛被风吹灭。四周昏暗,唯有灵牌前仅剩的蜡烛亮着。

四周无声,他早以不知觉挂了一脸泪水,泪模糊双眼,落下时才发觉他自己哭了。夜里是孤独的可怕,像无数次他等着,他父归,他都是每眼的欢喜和暗自松了口气,而今父归,他心底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看门的下人见她来,自觉将大门打开。

李楠月是沈府的常客,是沈老唯一的学生,沈老给李楠月在沈府留了个特权,无论何时沈府的大门永远是向她展开。

一阵细微的声响从紧闭的门外传来,“嘎吱,嘎吱”,有人正拖着沉重又急促的脚步,走过。

跪在灵堂中央的他,脊背猛地一僵,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回眸,目光穿透层层黑暗,紧紧锁住那扇门。

(这么晚了谁还会来?)他心里正这样想着。

门被人不重不轻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李楠月出现在门口,她刚哭过,双眼红肿,泪水还在眼眶中打转,眼神中满都是悲痛。

两人目光交汇。沈希知眼中的哀伤尚未褪去,夹杂着疑惑;李楠月的眼神里的悲痛,瞬间转化为急切与担忧。

四目对视,空气仿佛凝固,千言万语在这无声对视中流转。她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却一时哽住,只剩急促呼吸声在寂静灵堂回荡 。

这是俩人的第二次见面。

沈希知缓缓从蒲团上起来,微微欠身,行礼,声音低沉而沙哑:“见过殿下,不知殿下亲临,有失远迎”

他心中的悲凉,让不知是什么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心中的悲恸如决堤洪水。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见是泪,手里的动作瞬间一滞,眼中闪过慌乱与无措。

李楠月见状,神色一紧,快步上前。她伸手,指尖轻触他的脸颊,用帕子动作轻柔,缓缓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沈希知浑身一滞,大脑瞬间空白。僵在原地,双手下意识地微微抬起,似要推开她,却又悬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诧异、尴尬与对李楠月善意的无措交织在一起。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呆呆地望着她的动作,眼神中满是纠结与迷茫,身体因紧张和无措而微微颤抖。

灵堂内,烛火摇曳,光影在两人身上交错晃动。

李楠月发现他这些微妙的动作,注意到她唐突了,连忙收回手,放在身后,特意后退一步,与他拉远距离。

沈希知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可仍有些手足无措,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唯有灵堂外,风声呜咽,似在诉说着无尽哀伤。

过了许久,沈希知艰难开口,声音沙哑:”不知殿下深夜到访,是为何?”

她的声音略显粗糙,像是琴弦过度使用后变得干涩:“想过来…见见老师…”

沈希知呆立原地,眼神定在某处,像是失了神。忽而,他的眼眶瞬间泛红,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陡然被回忆狠狠击中,那些与父亲共度的往昔如汹涌潮水般在脑海中涌。

眼眶猛地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再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的嘴唇颤抖着,身体也开始摇晃,双腿一软,缓缓地向下跪。

李楠月手快地伸出双臂牢牢地扶住了沈希知。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试图支撑起他的身体。

然而,悲痛让他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李楠月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只能顺着沈希知的动作,缓缓地坐在了地上。两人坐在地上,他依旧沉浸在悲痛之中,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沈希知的脑袋低着,缩在李楠月怀中,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服,似是抓住了他活命的稻草,向她哭着诉说内心着无奈:“…为什么又…又要将我抛下!为什么?我就不应该让我爹走的…“抽抽噎噎,“我就应该想办法将他留下……”

灵堂内,沈希知哭声如泣如诉,在寂静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她张了张嘴,原本伶俐的口舌此刻像是被粘住,安慰的话语在喉咙里打转,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每一下都似撞在她的心尖上。她的手僵在她后背,想轻轻拍打安抚,却又怕这动作太轻浮,无法慰藉他的伤痛。她只能木然地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眼神中满是慌乱与心疼。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沈希知哭得上接不接下气,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竭尽全力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总是徒劳无功。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不断地从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那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痛苦呼喊。

渐渐地,他的哭声开始变得沙哑,身体也因为过度的悲痛而变得虚弱无力。他抓住李楠月的手,慢慢地松开,无力地垂了下来。此时的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

他将脑袋埋到她的肩上,他的眼睛紧闭着,泪水仍在不停地流淌,浸湿了李楠月的肩膀,他的呼吸依旧急促且紊乱。

“……我…呜呜呜…什么…呜…什么…都没了,我…以后…以后…怎么办…怎么办!”

李楠月抓住他刚开的手,他的手是冰凉的,她的手也没好到哪去。

她强装作平静开口:“…我,会成为你不变的靠山,无论对错,永远偏向于你…”

她止不住的嘴唇的发颤,稳不住声音的哭腔,消不了红肿的眼睛,却放不下紧紧抓住他的手。

良久,冷静下来。

沈希知想将手拿出来,但李楠月紧紧握着,他挣脱不开。“我与殿下见面不过两次,无情…殿下又如何对我说出这种话?”

“…我已经答应老师,你父亲,护你,那就是一辈子…答应过,就绝不会食言…”

“我又该如何信得,殿下口中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毕竟,一辈子太长了…”

见实在是挣脱不开,他觉身心累,就放下了挣扎,由着她抓好了。

“…我会拿我的以后,去向你证明,我今日说的这番誓言绝对为真…”

沈希知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笑话。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随后嘴角扯起一抹无力的冷笑。

“别以后了,就在当下向我证明吧!”

沈希知是真不相信,这天底下真的会有,仅见了两面,就自说自话护一个人终身的话。

虽是答应了一个人,所以要这么做,但那人死了,也应该不会有人,真的说到做到,做给死人看吧!

“…好…”

这一句轻声的应答,让累着趴在她怀中的人并未听见。

李楠月将怀中的人小心抱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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