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月的板图就是一个巨大落差的盘地,四周都由巨山包拢,由外向内递减至中心的都城临安。
吴月板图的上方就是儒北,两国最近的边界线是吴月最南边的山隔开,此山叫芙蓉山。
虽山外就是敌国,但此山,山形巨大“高千层”。儒北大多平地,两地一个高一个低,而就在这山与儒北平地之间,一道落差极大的壁崖陡然横亘,让此地变的难进也难攻。
芙蓉山以茶闻名天下,曾引来不少商人看准商机来此想谈成这笔“天价”生意。但高山造就茶树,也阻了这发财路,更重要的原因是,在商人圈里这笔生意已经在商人花歧手中圈牢住。
两年前就开始来此地谈。
临安城离南山甚远,一辆马车配两匹好马,托着两人五、六日才到地方来。
马车内先出了一人伸手掀帘,等了几秒车帘轻动,一只手从车内伸里头的主也出来了,抬眼目视前方。
生就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目光锐利且明亮,艳丽之中难掩那股与生俱来的自信,不见丝毫狡诈,反倒透着磊落与洒脱。
一头长发肆意地散落在肩头,身着一袭墨色外衣,衣料上乘,精致的纹饰暗绣其上,不经意间流露出华贵之色。
保养得当,让人一眼也瞧不出他是一个三十左右的人,他要是吹自己二十来岁,怕也是有人信。
此人就是花歧。
见人出来那人立刻利落地从马车踏板上跳下,双脚落地迅速站定在一旁。他微微躬身,头低垂着,双手抬起,手掌朝上,摆出一副恭谨侍奉的姿态。
花歧望的是面前矗立的高山,视线也未立刻收回,右手随意地一垂,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落入了早已候在一旁之人的掌心当中。
那人感受到手掌传来的重量,手指微微收紧,稳稳地接着花歧,扶着他一步一步,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下马车就将手收了回来,刚手与手的触感还让那人意犹未尽,装作无事地跟在花歧的后面。
他们并肩停驻于山脚下,周遭是细碎的风声与远处传来的鸟鸣。
花歧抬起左手,托住右肘,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支起侧脸,再度仰头望向眼前的山峦。
那山巍峨耸立,目光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上攀升,入目皆是嶙峋怪石与葱郁林木,随着高度的递增,山体渐渐没入缭绕的云雾之中,只留下一个朦胧的轮廓,眼睛极力望去,也无法触及它完整的高度。
那人跑去找往山上走的路,花歧往左看人时那人及时跑了回来还略微喘着粗气,花歧让人呼吸平缓后再开口问:“双木,你去干嘛了?”
双木:“找路”
花歧将他凌乱的头发温柔地理了理问:“那可找到路了?”
双木摇头道:“没,但在左边的不远处的茶摊里见着了一老伯,一会儿去问路”
花歧疑惑:“为什么不问完再回来,多跑一趟又费力又费时间”
双木抬头目光直直盯着花歧,花歧一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见他突然冲自己笑更是觉莫名其妙,但同时心里想的也是他笑起来挺好看的。
双木在这时突然开口:“怕主子一回头,就见不着我了”
花歧听到这番话,先是瞬间一怔,几秒钟的短暂凝滞之后,他迅速回过神来,脑袋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猛地转向一旁,嘴里小声嘟囔着,声不大:“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离不开人。”
花歧别眼看他,脸上神色故作焦急,匆匆催促道:“好了,赶紧去问路,不然今天一整天都上不了山……早问完,早回来,莫让我等急了”
“是。”双木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转身便朝着左边的茶摊快步走去。
双木的脚步刚迈出没两步远,花歧便觉周身的氛围都不一样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手指在右手拇指的玉扳指上盘弄着,那温润的触感在指尖流转。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左手缓缓抬起,扶上额头。
(还真是半点都离不开人呀!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眼神略带嗔怪地回望向双木刚离去的方向,口中低声喃喃:“走的还真快,跟上去还要费点劲”
双木脚步匆匆,很快便来到了那茶摊前。
摆摊的是一位头发几乎全白的老人,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皱纹。老人静静地坐在长木凳上,身旁的亭子边倚着一根不算太粗,却看起来格外结实的竹棍。
老人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眼神中透着一丝期盼与落寞。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失望:“等不着娃娃呀!又等不着娃娃了!”
叹完气后,老人伸出手,拿起身旁的竹棍撑着,颤颤巍巍地从长木凳上站起身来,脸上满是疲惫,正要动手收拾摊位准备回去。
清脆的铜板与桌子碰撞声,引得正打算收拾摊位回家的老人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见双木已在茶摊的一个位子上坐下,他微微抬高了些音量,喊道:“来壶茶!”
“好!”老人应了一声。
他将手中的竹棍稳稳地靠在一旁,炉中的快燃尽的火苗舔舐着壶身,老人双手稳稳地握住茶壶,将烧好的热茶缓缓倒入壶中,热气升腾而起。
随后,老人拿着茶壶,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向双木坐着的位置。
当他正要亲自为双木倒茶时,双木赶忙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及时接过老人手中的茶壶,说道:“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
双木拿起茶壶,将壶中的热茶倒入那只破了口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的茶碗中。
碗里冒着热气他坐下吹了两口,喝进口茶润了下喉,他不会品茶感觉喝茶跟喝水差不多,闻的气味还是挺香的。
放下还正烫的茶碗,笑盈盈地装作一副会喝茶的样子:“这茶真好!闻得香,一看这就是好茶”
老人是从没亮就在此摆摊到现在一个人也碰不到,想跟人说话也找不到人心里实在是孤独,主动遇到人说话心里甚是开心,忍不住跟人唠嗑:“自家种的,前些天还是大太阳的时候晒好的,拿到山下卖,老新鲜了…”
双木轻话头突然一转,神色中带上几分探寻:“老伯,跟您问个事啊!这往山的路该怎么走?”他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望向老人,目光里满是期待。
听到这话,老人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人。
面前的人,身着一袭别具一格的长袍,整体色调以深灰与古铜金交织而成。长袍之上,繁复而精美的花纹如隐于暗夜的神秘图腾。
一只衣袖宽随风轻摆,另一只衣袖紧贴手婉。腰间,一条黑色革带紧紧束起,革带上点缀着精致的金属配饰。
银灰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外乡来的?”
双木愣了一下轻轻点头,应下:“是。”
好奇地又发问:“这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外乡来的?”
老人边收摊边回他:“衣服太招摇了,一看就不是本地的服饰…”
老人说到这时,双木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这身行头,他虽只是一个侍卫但被花歧打扮的像个主子,花歧不只是给自己打扮的像只花孔雀,还给他扮的漂漂亮亮的。
“…还有的一点是,这里的人不会问往山的路该怎么走,只有不懂芙蓉山地势的外乡人才会怎么问”
双木抬眼见老人并不太顺利地收摊,他下意识地双腿一迈,脚下生风般迅速跑过去。赶到老人身旁时,他微微喘着气,二话不说,便伸出双手帮老人一块收。
老人看着他的动作,脸上露出慈善的笑继续讲:“城中的官府没钱,这山上的路没修没得路给人走,只能拿个好点的木棍爬上去”
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