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密密麻麻的府卫,像是捏造的泥人,一动不动。
前排府卫腰间佩剑,右手虚放于剑柄,后排则手持弓箭,整齐以待。
府卫为何要杀府卫?
不一会儿,数量更甚刚才的黑衣人闯入,冲锋在前,后面跟着个大块头,只看背影,也知此人凶悍无比,一袭黑衣藏不住健壮的身躯。大块头在后方观战,并未加入。
黑衣人恐怕没料到府卫的埋伏,寡不敌众,终究是府卫人数占了上风。
见状,大块头右手持剑,与人搏斗的同时,左手握拳,硕大的拳头重击,府卫呕血节节败退,再也站不起来。
大块头凭一己之力击退府卫,遭遇好几人围攻,他亦能攻防得当。
有了大块头的助力,府卫渐渐不敌。大块头向前一步,府卫如缩头乌龟,不断持剑后退,不敢上前,只能成为敌人的剑下冤魂。
解决完府卫,黑衣人畅通无阻,冲进荒院一顿翻找,大块头则在外擦剑等待。
大块头之前一直背对着她,许是夜色正浓,他又老眼昏花,看不出剑上的血渍是否还有残留,便寻着月光,忽然一侧身,梁芃意的脑袋出现一闪而过的轮廓。
当时在假山后,齐川鸣也是这样,挺着大肚子,侧对着她。
齐川鸣的肚子与众不同。常人的大肚子,都是一道顺畅圆润的弧线,可齐川鸣的大肚子,是上鼓下陷,就像龙王的驼头那样,十分突兀。
难怪她一开始就觉着大块头眼熟,原来此人是齐川鸣!
齐川鸣本来腆着肚子在正堂贺喜,他以为派去的禁军可以给他带来好消息,结果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醇亲王的府卫。
那府卫从东院匆匆赶来,在醇亲王耳旁说了些什么,醇亲王听完,笑着对自己点头,甚至还隔空举起酒杯。
气煞人也,他真想把醇亲王的眼珠子挖出来。醇亲王的眼神好似在说,你的人也不过如此,威风凛凛的禁军统领又如何?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好啊,那他便亲自走一趟,将醇亲王的府卫悉数杀光。
苏屹楼拉住他,劝他不要莽撞行事。
站着说话不腰疼,醇亲王挑衅的不是苏屹楼,他当然可以说出这番话。他若是连这都忍下去,往后还有谁还会听他统领?
因此,他随意找了个由头,前往东院。
痛快!他许久未曾杀得如此尽兴了。帕子附在温热上,反复摩擦,剑上的每一滴血都是他的功绩,他擦得很慢,极其享受这个过程。但是,很快,他开始暴躁,揪起禁军的衣领:“什么?你再说一遍!”
禁军大口喘气,颤颤巍巍道:“大将军,里面什么也没……”话未说完,齐川鸣将人丢出去,咆哮道:“再给我去找,找不到要你们的狗命!”
屋檐上有响声,但齐川鸣无暇顾及。他不想听这群废物说这些,他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他当时就应该听苏屹楼的……
不对,他中计了。这里分明什么也没有,却混淆视听,派重兵把守,这是在——调虎离山。
梁芃意飞檐走壁,速度快到只见残影。
她赶到正堂时,果然不出所料,黑衣人杀得正欢。食物酒水洒得到处都是,桌椅翻倒,一片狼藉。宾客四下逃窜,梁芃意顺手救了几人,叫他们藏好。
贺云凡身上浑身是血,随时都要倒下。他一介文官,也学着武将,拿把剑四处乱砍,将苏屹楼护在身后。
黑衣人一脚把贺云凡踢开,手上的剑直刺苏屹楼。
苏屹楼现在还不能死!
梁芃意减速下蹲,手掌撑地而起,指尖发力,一粒石子飞射出去,在那把剑离苏屹楼毫厘之间打偏,与此同时,抬腿至腰部,一个旋踢,挡在苏屹楼前。
黑衣人快速进攻,梁芃意围绕苏屹楼,将人全部打飞。
“轰隆!”
又是一阵惊雷,响彻燕都,却只打雷不下雨。
苏屹楼在她的保护下暂时无碍,梁芃意四下寻找,终于在一处昏暗角落,看见府卫将温屿白和闵官止围成半圈,他们暂时也没有危险。
当梁芃意为苏屹楼挡下致命一击时,闵官止就一直看向温屿白。
他亲眼见他的兴奋跌落悬崖,无影无踪,任由寒意肆虐脸上的平淡,令人生俱。
闵官止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败了,苏屹楼还活着,他的妹妹,也没有射出那一箭。
温屿白死死盯着梁芃意背后的苏屹楼,隐藏在宽袍袖口下的双手交叠,指甲陷进肉里,撕开几道血淋淋的划痕。
手背滚烫,有粘稠的液体滑落,这让他想起,父亲在临终前,也曾这样攥紧他稚嫩的手,在他痛不欲生之时,陡然卸力。
那双只有十岁的手,布满抓痕,被温暮云抓出的血迹怎么也止不住。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鲜血才能让他清醒。
只差一点,他就能杀了苏屹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