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树的身体掉落的更远一些。
“他还活着吗?”
每个人心头都抱着一些不切合实际的期待,还有对自己没法一第时间过来援护救治的愧疚。
林小树已经死了,但是火柴棍的身体看起来像只是像摔散架的玩具,重新拼接起来就又能生龙活虎。
闹闹把林小树破破烂烂的身体和手臂一起绑在背上背着,他啥也没说,别人知道劝也没用。
接着他们在山巅看了一场盛大的日出,这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看到太阳。
山巅的雪水快速融化,变成山下湍流的河水。
雾气散尽,甚至可以远眺到寒津渡口大块的冰融解碎裂,继而被冲走。
澄澈透明的空气里暖意升腾,光明和温度同时带来了几分春意。
“我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春归。”谭玖凌望着眼前的景色,也不知道是因为林小树还是其它,眼泪顺着眼眶滴落下来。
林瑞把独臂搭在闹闹肩上,抹干了自己脸上的眼泪,目光停在地平线的远方。
闹闹倒是已经看不出情绪的起伏,他揉了揉自己不受控的手臂,失去了同病相怜的兄弟,闹闹的大部分心绪都沉没回内在的精神空间,在那片寂静之地,他一锹一锹的埋葬着自己和林小树。
小叶连站着都很吃力,斜靠在一旁接着谭玖凌的话头:“原来锦囊是这个意思……寒冰不能断流水,枯木亦能再逢春。”
江流湿润了两侧江岸,世界的寒冰全面褪去,曾经他们居住和赖以生存的光秃秃的大树长出了新的枝叶,很快开出了满树繁花。
那些曾经藏在地穴或者树干中的人好奇的走出门,在温暖的光明中载歌载舞。
谭玖凌发动了卡车,载着大家下山返程,来的时候五人看淡生死闯进这座山最深的寒夜,一往无前的和火龙正面对决,如今载胜而归却没有一点欢欣。
离别的悲痛永远比其它的快乐要更能击中人底层的神经。
五人回到已经花团锦簇的小镇,并没有得到英雄的待遇,也没有人知道是他们斩杀了恶龙,带回了春天。
神树下方出现了光雾门,小叶为三兄弟指明了出口。
林瑞看着陌生的客栈和市镇有些茫然:“这……都……是梦吗?”
谭玖凌学着小叶之前安慰他的语气说:“是吧,回去好好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闹闹本来低着头就往门里走,他依然没有放下背着的林小树,听到这句回头问到:“等我醒了,林小树也会醒来了吧?”
谭玖凌还在犹豫怎么回答。闹闹已经迈入了那扇光门,不知道他是不想知道回答,还是心理早就有了答案。
林瑞也跟着走了进去,他回头挥了挥独臂和谭玖凌和小叶告别,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笑容里是感恩相遇和并肩战斗的情谊。
谭玖凌也和他挥手告别。
“小叶你还是不习惯和人告别吗?”谭玖凌看了看找了个靠椅又歪在树下休息的无动于衷的小叶,面帘依然遮挡的严严实实,上面画着朴素的同人卦,那些枯枝一般简单的横线也像发了芽,变得浓绿一片。
“是些好人……”小叶的目光看向谭玖凌,眼角还有点微微的笑意,簌簌下落的花瓣在其肩上和腿上堆起香气袅袅的小堆:“我会和你好好道别。”
“我说了我要走吗?你就和我告别?”谭玖凌歪着头看着他,想起初遇是闹得变扭也觉得有点好笑。在生死面前,对方一直没有亏欠自己,反而是有恩难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开呢。
“如果这里真的是个春暖花开,宁静平和的小镇,在这里度过余生也是不错的。可惜……”小叶移开视线,望向大河尽头与天空相接的交界线:“都是梦幻泡影,你应该也已经感受到了,刚刚梦主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消失了。”
“闹闹的心结感觉并没有在这个春天融化。”谭玖凌神色黯然:“出去了不但见不到你,大概率还会遇到不想面对的三兄弟的后续。白泽为什么不放过我这个普通人。”
小叶向前伸出了手:“把红豆的木雕给我一下。”
谭玖凌疑惑的从外套里掏出黑漆漆的木雕,小木雕依然暖暖的,仿佛是这一路的勇气来源。
“红豆其实可以穿越这两个世界,只是它自己不知道。也许我们可以稍稍利用……”小叶说话间,世界已经开始模糊崩塌。
谭玖凌接过红豆,妥帖的藏在贴身的地方,然后再次拥抱了小叶,火柴棍的拥抱有点硌得慌,但是比上次那个坚硬的铁皮人好多了。他带着鼓励拍拍小叶的背,也像给自己注入直面未来的勇气。
转身闭眼迈入门中,碎裂和晕眩的感觉将他推搡的跌跌撞撞,一头栽倒到教师宿舍区门口,地板柔软的掀起一层白色的花浪,让他恍惚觉得还在雪地。
谭玖凌伸手抓住一把眼前柔软湿润的白色,眼睛慢慢对焦,看清了是一把槐花。淡淡的香味让他头脑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