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再次沉重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众人下意识地互相凝视,眼神碰撞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惊疑、猜忌,以及一丝深可见骨的寒意。
从柳一诩途中遭伏开始,或许更早,便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藏在最深的暗处,将他们的每一步谋划、每一次行动都窥探殆尽,如影随形。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曾经生死与共、从尸山血海中一起杀出来的袍泽兄弟,是可以将后背完全托付的至交,为何会背叛?又究竟是谁背叛?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冰冷地噬咬着每个人的心,谁都不敢深思,却又不得不疑,信任的高塔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此刻,最痛、最难的,无疑是沈赏客,可这被至亲之人从背后刺入的利刃所带来的剧痛与孤寒,无人能替她分担半分。
这背叛不仅彻底粉碎了多年铸就的、比金石更坚的信任,更可能将他们所有人,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尤其是沈赏客女扮男装、冒名顶替陆辞潇的身份一事一旦因此泄露,那便是欺君之罪,等待他们的将是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压抑得令人心脏痉挛的沉默中,沈赏客却忽然转过身来。
预想中的震怒或崩溃并未出现,她的神色异乎寻常的平静,她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或许,只是我们从别处不慎露出了破绽,未必就是我们之中有人背叛。
若当真存在内鬼,其目的若真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大可直接揭穿我的身份,岂不更加干脆?何必绕如此弯路?”
众人一时默然,面面相觑,无人应声,不知她此言是为了稳定军心而强作的安抚,还是当真如此理智作想。
但无论如何,珍珠案至此,已彻底偏离了他们最初所预想的、能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的结局。
真正的罪魁祸首安宁公主,不过是被轻飘飘地禁足待嫁,苦主们拿了些许“重金”便被打发返乡度日,所有惨烈的真相、枉死的冤魂,都被那一锭锭金银封口。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锦绣盛世依旧,皇家颜面无损,和亲照常进行。
这鲜血淋漓、耗尽他们心力的珍珠案,终不过是浩繁史册上即将被轻描淡写、甚至为了所谓天家颜面与邦交安稳而彻底抹去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