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琢张开干渴的喉咙:“妈…”
林琢想要下床去拥抱严女士,然而,严女士瘦挑的身子穿过自己,扑向了铺着白布的床。
严女士喉间的泣音已经压制不住。
“小琢,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你是怪妈妈吗?妈妈错了,妈妈不该不带着你走,你起来看看妈妈,妈妈回来了,妈妈带你走,咱们再也不受那家子人的气了!”
“……”
哭声撕心裂肺,被关闭在狭小的房间里,外面的人听不见。
而听见的人也没有人劝说他。
泪珠从林琢懵愣睁大的眼睛掉落,他一步一步机械的靠近床,手颤抖着掀开白布,在外人看来,是一股凉风。
白布下的人终于露出了原貌。
林先生嘴唇也不受控的颤抖,缓缓凑近几步。
林琢就这么看着林先生和严女士一左一右蹲或者跪坐在自己身侧。
看着床上唇色惨白已然没有生气的自己。林琢才想起,他已经不在了 。
林琢多次想要触碰两人表达自己的安慰,可人与魂是不可相碰的。
林琢遗憾的看着自己的手。
以前梦里都不敢描绘的一幕也是在他死后成真了,至少能让他看到他们“一家人”再次重聚的一天。
即便也只有这么一天。
林琢安安静静蹲在两人中间,三人之间都隔着距离。
人一旦产生缝隙,就很难缝合。
林琢双臂绕着双膝环抱着自己,时而向左时而向右,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热气。
但再已不是儿时的味道。
此时此刻,这个“家”依旧是分割的。
父亲有了新的家庭,母亲有了新的生活。只有他还在幻想过去。
林琢觉得有些悲伤,还有些孤冷。
他竭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希望自己的体温能够暖热身上的冰凉。
“小爹爹……”
“小爹爹”
“……”
林琢张望,不知何时,四处已然是一片漆黑,林琢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周围,只觉着有声音耳边传来。
他有些害怕。
林琢眼里蓄满了泪水。
“小爹爹!”
忽然,声音刺破一点黑暗,接着黑暗噼里啪啦破裂,温暖的光瞬间涌入全身。
顾水焦急,眼里已经有泪花。
小爹爹已经睡了一整天,桌上的饭菜一点没动,刚刚他摸着,头也烫起来了。
顾宗急吼吼冲进来:“大哥,水来了!”
顾水赶忙去将布帕打湿给小爹爹擦脸降热。
顾玥则踏着黑夜去李郎中家里。
这时候家里人都刚吃过晚饭,也都没睡,顾玥拍响了李家的大门,“李爷爷,我小爹他发热了,你随我去看看!”
刚回来还好好的,忽然就发起热了。
李郎中心里一惊,“来了来了。”
不过是敏症,怎得还发起热来了?
五房里手忙脚乱,大房主屋里,顾王氏听着动静,然后轻声很老头子道:“这五房不会又出什么事儿了吧?”
顾大福挑起眼皮看着老婆子,心里暗忖:这鸣小子夫郎也太多病了。
以往也没因着割了几根儿麦子就不成了啊?
李郎中到时,林琢已经模模糊糊有了意识,他嘴角蠕动,不停的道:“我疼…好冷,我害怕。”
李郎中瞧见人有些癔症,更是吓了一大跳,卸下箱子就搭在人的脉上。
眉头紧锁好一会儿才低头去看,接着昏暗的灯苗儿,顾玥贴心地将灯苗凑近。
躺着说“胡话”的人脸上依旧是可怖的疙瘩。
李郎中去摸人额头,见是一般的发热,稍稍放下心来。
“应该是敏症和暑气一同引起的发热,今儿的药吃了没?”
顾水声音焦急:“吃了,我一回来就煮上了,但小爹爹他吃不进去,撒了大半。”
李郎中斟酌道:“再煮一碗,可千万要让人喝下去,就是掰开人嘴也要让他吃下去。”
看着林哥儿这般严重,头天的药还是重一些吧。
顾水听了李郎中的话,十分急迫的去燃火煮药,就是眼睛还抹着泪。
小爹爹可不要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