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刻,大概是堵在心里面的那口气实在是难以平复,他忽然开口感叹了一句:
“师兄如此关心林姜……不知道的还以为师兄才是他师尊呢,如此看——”
“倒是我这个真做师尊的有些失职了。”
那声轻飘飘的感叹钻进离风摇耳中,震得他浑身发麻,他用力捏着扇柄,那张往日里巧言善辩的嘴在此刻仿佛生了锈一般,只是一味的说:
“不是的师弟……你才是他真正的师尊。”
他?
他不过是代为教导了三年。
怎么可能真的越过江芷去成了林姜的师尊?
可事实如此,离风摇心中却悄无声息生出些遗憾来,竟然觉得十分可惜。
等到长老带着小童赶来,离风摇匆匆为自己寻了借口离开,也不敢直视江芷那双眼睛,生怕从中窥见自己的妄念,叮嘱了几句便似阵风,走得十分的仓促。
江芷静静的看着那道仓皇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些有趣的事情来,残忍自虐的般与另外一个魂魄对话:
“你回来得有些晚,有些画面你应该还没见过吧?比如说——”
“在一片竹林里,林姜吻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唇,辗转碾磨,极尽温柔。”
而脑海里随之也缓缓浮现那一日江芷拨开竹枝所看见的画面。
他听见身体里若有若无的哭声又开始响起,那么真情实意的悲伤,又那么的愚蠢……
“仙尊,你…可是哭了?”长老收回搭在江芷腕间的手,欲言又止的开口。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留下一道泪痕,像是完美无瑕的瓷器刹那间出现一条裂缝。
江芷抬手拂去湿润的泪,微微一笑:“是风。”
“是风是风……”长老瞥了一眼紧闭的窗台,却很有眼力见的没有再追问。
而与此同时,江芷“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情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此刻林姜也躺在床上,身上被树枝划烂的衣裳被换下,穿上了一身雪白的中衣,而身上的伤口全都被包扎过,布条都严谨为二指的宽度,无论是腿上、腰上还是上半身,包扎好的伤口处都整整齐齐。
嗯,放在床边的靴子都是严丝合缝的挨着,上下齐平。
林姜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他记得自己伏在一人的背上,听着那人胸膛中稳健的心跳……
所以这是哪里?
他不是告诉过那个人把自己放在山谷外就好吗?
林姜揉了一下眼睛,环视着屋内,这里光线不甚明亮,大概是因为没有窗户的原因。
不过现在应该是白日,因此隐约能看清楚屋内的陈设。
屋子里堆了不少东西,但是都被整整齐齐的垒着,有几把擦得发亮的剑鞘放在桌子上,依旧是规规矩矩的从上到下排着。
就在林姜仔细观察之时,他忽然听见下面传来声音,所以……这大概是个阁楼?
林姜试图挣扎着爬起来,但是还未完全成功,就听见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 乱动什么?”
阁楼口那道身影与林姜那日在山谷里看见的那道身影逐渐重合,林姜猜测这位应该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因此又慢慢躺下来,试图为自己辩解:
“现在我没动了。”
“多谢你,居然还把我捡了回来。”
那日林姜伏在这位好心人的背上时,自然也闻见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这说明此人不简单,但是林姜并不好奇。
他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白坻今日的打扮不再是林姜在山谷看见的那副模样,而是换上了一身浅色的衣裳,淡淡的青色柔和了过分锐利的眉眼,曾被高龄遮住的下巴尖此时也完完整整露了出来。
初次一见并不会被惊艳到,但是细看,却会忍不住陷进那双深邃的琥珀眼里。
白坻嗤笑,毫不留情的说:“我没想着捡你回来。”
“是你扒着我的腿,不让我走。”
林姜是真的不记得自己还干过这种事情,狐疑的反问道:
“当真?当真是这样?”
那……这大概就只能将其归于求生的本能了。
看来自己很想活着嘛。
人之常情。
“伤好后立马离开这里,现在你睡的是我的床榻。”白坻声音还是那样冷冰冰,不过说到后半句时,却带着一丝诡异莫测:“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我身边留上三日。”
林姜:“嗯嗯嗯,那我再睡一会儿。”
知晓这些后睡得都安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