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停云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倾身张开双手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快乐的血色染上脸颊,他依恋而亲昵地垂脸蹭蹭她绒绒的头发、温热的脖子。
“在打听完你的事之前,我不会把他吓跑的。”他似甜蜜似哄小孩地开口。
“那你不会问我吗!”
“好、一言为定,以后我问什么你都要告诉我。”
“……”
感受到他得逞的鼻息,陆泉知道自己上当了。满肚子乱窜的火气一股脑撞到棉花上。只得板起脸推开他,“你想得美,我才没答应。”
然后站起来准备去洗漱。
“陆泉。”徐停云叫她,视线黏在她身上从左边走到右边。
“干嘛。”陆泉没好气地翻包。
“我喜欢巧克力。”
陆泉哼一声,将包里的曲奇朝他扔过去。徐停云探身接过又捧起,笑着目送她走进卫生间。
由于小腿骨还在修养,徐停云的卫生由护工负责,且时间固定,每天两次,早上8点,下午18点。因此病房的浴室大多是陆泉在用,放的也全是她的洗漱用品,药妆店的平价货。
为了省钱省事,她没买以前用的高级护发精油,才几天,她偏硬的头发就开始打结,变得毛躁起来。
每次洗完澡吹完头出来,都要坐到折叠床上,一心一意咬牙切齿地把头发梳开,不然隔天早上又是一场硬战。
此时徐停云瞧着她的脸,心想:怎么就和今天早上狰狞的表情一模一样呢。
“等有时间马上去剪了!嘶——!”
他抿唇压住笑意,放下手中的推理小说,“你轻点,我来帮你梳吧。”
陆泉不免狐疑,“真的?你能行吗?”但有人愿意为自己服务,她当然乐意。她上前坐到床边,背身向他。
“对自己的头发有点耐心嘛。”
徐停云接过梳子挪近点,握起一缕头发慢慢往下梳,遇见打结的地方就停住用手揪开再梳。刚被吹好的头发还带着些热意,抚弄间蒸腾出湿气的清香,悠长而霸道地钻进他的身体。
他现在不用看都知道她是什么表情,眉心下压,嘴唇紧促着,满脸孩子气的不耐烦,任性又可爱。
他还知道她睡觉时的样子,出奇地安静,右手放到枕上,蜷在脸边。和他干枯粗丑的手完全不一样,她的手指修长又洁白,指甲平整,显出良好的习惯。
护士护工每次闲聊般地提起她,说她漂亮又有礼貌,小小年纪还愿意来看护表弟,真善良。陆泉这么说,他就这么认。只是她才不善良,都是装的,装成一个漂亮温柔的好女孩,其实打起人来丝毫不留情。
这是她的计谋,平时尽会骗取人的好感,一旦被揭发也没人会相信。就像他一样,他快乐而骄傲地想。
他越梳越顺畅,黑亮的卷发慢慢柔顺地落到指缝间,他捏起一截发尾,在嘴唇上近乎虔诚地碰了碰才放开。
“梳好了。”他抬头,眼皮深刻地折进去,温柔道:“陆泉,你也帮我一个忙好吗?”
陆泉没有道谢,用手指整体地梳了梳,声音平静:“什么忙。”
“刚才和那个人说话的时候,我后背一直痒痒的,不知道是不是起了痱子,能帮我看看吗?”
说着,他主动转身,反手摸了摸左肩胛骨的位置给她看,“就是这里。”
陆泉盯了眼他转过去的侧脸,顿了几秒,还是拉起他宽大的病服直到肩胛骨。视野立即被他大片苍白雪腻的皮肤占据,嶙峋的脊骨过分清晰,让人很难不心生怜爱。
这个人真是——她皱起眉,伸手按了按,光滑一片并没有什么痱子。她正要开口,忽然,一根长发从拉起的衣服上垂下,弯弯曲曲的弧度正是她的头发。
陆泉不禁好笑地取下,放开他的衣服,“抱歉,罪魁祸首好像是我。”
他奇怪地回头,宽松的病服折出凌乱,被拉斜的领口露出大片锁骨,看见头发后反而松了口气,“太好了,不是痱子。”
他伸手想拿,那根头发就被陆泉扔进垃圾桶。她顺便把梳掉下来的头发也仔细捡起来,“看来要早点找房子了,不然迟早掉满你的病房。”
徐停云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发心,“可我不讨厌,如果可以,我想一直帮你梳头。”
“你、”陆泉乍一抬头,直撞进他沉郁而热烈的眼睛里,一时间天花板刺眼的灯也难以让她移开视线。
他的喜欢,她当然看得出来。不仅是刚刚倒映到窗户上的亲吻画面,还是他直白或暗示的话语、动作。甚至他此时专注的神情,她都不陌生。喜欢她的人从来没有少过,因此她才装作不知道,并且她不信他不知道她现在的态度。
而拒绝一个人的方法,陆泉也很熟练,甚至能为对方量身定做。
于是她笑了,“就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