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快说!”
“不要!”陆泉昂头向右。
伴着窗外热闹的雨声,上午的课不知不觉地过去了。陆泉在课间将确认天气加入每日事项,并发消息给尹玺,说放学后去找她。
午休,楼梯间到处闪亮着水渍,人群又拥挤,小心起见,两人没有着急,拿了伞慢慢往下走。
到了一楼廊下,萧戚唰地按开长伞,习惯性把陆泉罩进伞下,“走,今天有我最爱的牛肉饼。”
“哈,你就说哪天没你的最爱吧,明天还是、”陆泉话说一半,忽然皱起眉。
萧戚奇怪地嗯了一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哎呀,这不是林松潜他、呸呸呸,”
廊下原本人影密集,现在走空了些,露出站在墙下握伞而立的温沉惠。
他也正在搜寻着什么,此时终于对上陆泉的视线。深色的伞边正横挡到她冷淡的眉眼上方,他正想努力升起一个笑,她却已经转过脸,向前淹没进五颜六色却又黯淡无光的雨伞中。
“别管他,我们走吧。”
萧戚不禁幸灾乐祸,搭住她的肩膀就走,“干得好,谁让他老是多管闲事。”
然而真正容易心软的人也是萧戚,等她们吃完从食堂回教学楼,远远就看见了依然静立等待的温沉惠,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隔着重重雨幕,像个形单影只的装饰雕像。
“他不会饭也没吃,一直在这里等吧。”萧戚难以置信道。
随着走近,他也再次看见陆泉,立即压住嘴唇紧紧盯着她。压抑性的动作和渴望的眼神交汇成一种可怜巴巴的神态,就像只训练良好的小狗,除非主人一声令下否则绝不轻举妄动。
一个学生从他身边经过,砰的一声撑开雨伞,水珠登时纷纷弹到他身上。萧戚看见他猛地一抖,终于拉住陆泉,“你就先听听他想干嘛吧,也不一定是为了林松潜的事。”
虽然这话萧戚自己都不信。
陆泉看看她无奈的神情,又看看温沉惠,终究没再坚持。况且她也想问问他昨天找去医院到底想做什么。
她妥协地朝不远处的温沉惠招招手。接着,便见他双眼一亮,紧握着伞要小跑过来。
“地上滑,你小心——!”可萧戚的警告还没落音,温沉惠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体与眼镜齐飞,一屁股结结实实地砸到瓷砖地上。
一声惊天动地的重响后,他整个人傻傻坐在原地,不知今夕是何夕。路过的同学很给面子的当作没看见,憋着笑从他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过。
萧戚肉疼地皱着脸去拉他,“让你跑!也不看看地!”
倒是陆泉看着他熟悉的呆样,心情莫名轻快了不少。大发慈悲地捡起他飞过来的眼镜,走过去,俯身给木偶娃娃戴上。
她忍笑的脸在温沉惠的视线中突然清晰,“你要坐到什么时候?”
“我、我——”回过神的温沉惠,当即羞愤欲死地抱住自己的头。
“你到底起不起来!?羞耻个屁啊!”萧戚本来就拽不动他,他还在那当埋头鸵鸟,气得她多拍了两下,“给我起来!”
陆泉打量了下,“看情况他裤子也差不多湿完了,带他去我们那层的休息室吧。”
“行,休息室我记得有备用校服,”她和陆泉合力把他拉起来,又嫌弃又放不下地瞪他一眼,“你最好祈祷有!”
那一跤确实不轻,让温沉惠的大腿屁股一整片都麻痹着发出剧痛,只能使劲埋着脸一瘸一拐地被她们抚上楼带到休息室。
“还好是空着的。”陆泉率先宁开门。
怕弄湿了椅子,陆泉从一旁的置物柜里取出张毛巾垫上去才放他坐下。
萧戚撑住腰喘了几口气,“没什么大事吧,不然真要去医务室了。”
医务室不在教学楼,这里只是每个楼层的休息室。中间有张白色方桌,上面通常摆着理疗箱,靠右侧还摆着一张单人床可供人休息,方便学生们处理日常小伤。经常闲置,但偶尔也有学生偷偷在午休时间躲在这里玩游戏等等。
温沉惠还死死埋着头,“我、我没事的。”
“也是,屁股上脂肪多,摔不死人。”萧戚也打开置物柜,看见了两套校服,“算你走运,这里有备用的。等会你没事了,自己换吧。”
温沉惠点点头,潮湿的发尾跟着甩动两下。
陆泉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我在这里陪他一会儿,你不是要去社团练习吗,你去忙吧。”
“也行,你们好好说话,别吵架啊,让人操心。”
萧戚抱怨着反手关门走了,陆泉脸上的笑才缓缓落下去。
温沉惠低垂的视野里是她从一旁伸出的脚,他直直盯着黑色皮鞋上被脏水溅成的许多灰点,只觉得那都是自己摔跤的错,才让她脏了皮鞋。
被一股冲动而蛮横的自责驱使着,他忍着剧痛站起来,在陆泉奇怪的眼神中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前,又咬牙慢慢蹲下。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幸存的手帕,低头为她认真地擦去鞋面的脏点。
陆泉没有立即出声制止,皱着眉,像个傲慢的贵族小姐正挑剔着她的男仆。
忽然,男仆低垂的脸上掉下两滴泪,又从逐渐干净的鞋面上滑落。
他抬手用力擦了擦脸,哽咽着,口齿不清:“对不起,陆泉,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