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处理一下。”
「陆泉,过来。」
命令是控制的前奏。两道相似的声音刹那重叠,如同慢慢伸向翅膀的手突然一捏,惊动了陆泉快要漫溢出去的心绪。
她骤然回神。浑身泛起一阵细密刺骨的冷意,雨声再次清晰入耳,视线在白纸的血点上凝聚了一会儿,才转移到真正的伤口上,细细短短的,像一只假寐的眼睛。
再望向面前这张和出现在电视上、新闻头条上、被框在手机屏幕里别无二致的笑脸,她头脑中转过的所有念头最后化作一声灿烂的嗤笑。
休息室里光线暗淡,女孩在这一刻却漂亮得简直不讲道理。
“如你所愿,皇子殿下。”她说。
睫毛下的阴影颤动,似感慨似嘲弄似难以置信,气息纷乱,却越发显出骨子里不可动摇的傲气。
一种近乎刺穿的力道,拉平了周翎眼尾的弧度。
她很快不再笑,从医疗箱取出消毒喷雾,对着他的伤口一按。
“嘶!”酒精顿时如针扎般密集钻进伤口,周翎没有防备地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手指抖了抖。
但她既不安抚也不在乎他的反应,就像对待一件物品一件死物,自顾自撕出创可贴,在他手指上围一圈,完成任务。
纸巾上的血点模糊成一片粉色,她捏起来,连同不要的包装一起扔进垃圾桶。
然后起身,径直过去为他开门。
戛然而止的剧情、不配合的对手戏演员,让周翎满腹的完美台词顷刻间失去了用武之地。他侧头瞧向女孩脸上清晰的不耐烦,忽然很期待她来一句“谢谢惠顾”。
这莫名的想象让他忍不住又笑了。并在她变为困惑的眼神中,满意起身。
午休结束的音乐轻轻响起,他在门边停步几秒,柔亮的发尾搭在肩头,欲落不落,“非常期待下次见面,陆泉同学。”
陆泉不答,等脚步声远去才皱眉看向他的背影,心中不好的预感直线攀升。
——他的出现真的只是偶然吗?
广播里的音乐越来越响,容不得她细想。关上门,注意到布帘被温沉惠的头顶起一团圆圆的弧度,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从柜子里拿出校服裤子,走过去屈指敲了敲他的脑袋,才拉开。
“呜、”温沉惠依然徒劳地双手捂脸,可怜巴巴地低头坐在床上。
陆泉将裤子放到他身边,“裤子帮你拿了,你换好就回教室。别多想,有事再联系,我先走啦。”
温沉惠呆头鹅似地用鞠躬点头,哼哼呜呜的,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够他消化一阵了。
趁着教学楼还没热闹起来,周翎一路返回御休所。当他重新站在窗台,准备端起餐盘时,却被对面楼层中一抹静止的灰影吸引住视线。
小小的陆泉抬着头,笔直的视线几乎要透过雨幕看进他眼里。
周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不自觉抚摸起手指上粗糙的创可贴,弯起嘴角,朗诵的声音却是戏剧性的悲伤:“罗密欧,哦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
陆泉冷冷望着对面窗台的人影,很快转身离开。
*
皇子到底想干什么?因为她和罗屿丰的绯闻吗、因为林家、还是因为钟临登?陆泉想不通,但今天和尹玺有约,正好可以问问她。
放学后,萧戚奔出去准备表演,她背着书包敲了敲学生会长办公室的门。
开门的是个没见过的女生,高高瘦瘦的,妹妹头发型,颧骨偏上,眼睛像极了她右手腕上的白金椭圆手表,一张骄傲自知的精英脸。
陆泉瞧一眼她胸口的名牌,写着蔡池娜,“你好。”
但蔡池娜对她显然不陌生,侧身道:“请进。”
她带着陆泉往会客沙发走,“你先等一等,会长刚来不久。”
尹玺正坐在办公桌后和副会长许三奇谈着什么,见她来,侧头招呼两人过去。蔡池娜不解地盯了眼陆泉,先提脚走过去。
尹玺见状,表情没怎么变化,只从旁边拉过一张办公椅给陆泉,等陆泉过来才继续重启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