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楼梯窈窕地连接上下,越往上走楼层构造的落差越大。像座巨型的结婚蛋糕,第一层最大最宽,再向上依次缩小。一盏大型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垂下来,第三层就在它暗淡的链条位置,大约是什么神秘的VIP包厢。
陆泉上到二楼,低头看向下方的六边形舞池,一群人正在贴身热舞,像嗡嗡的蜜蜂挤在一起扭动。
萧戚说她定了个红色玻璃包间——这叫出道大吉。陆泉当场笑她豪门小封建,但此时略带紧张五颜六色地扫视过去,又不得不庆幸萧戚选了红色。让她一眼就看见几人红彤彤地坐在里面,尤其是满面红光的萧戚,红皮外星人似的,莫名搞笑。
陆泉小鸟归巢般快步过去,“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来啦。”萧戚仰脸呲牙。
“不晚,谢谢你特地过来捧场。”说话的是队长韩沐。
乔冉已经先到了,和萧戚坐在一边沙发上,中间空着位置明显是留给她的。
陆泉快乐地坐过去,“你们说什么呢,远远就看见萧戚在傻笑。”
“瞎说,我哪儿傻啦!”萧戚大声抗议。
对面四人也跟着哈哈大笑,陆泉来之前特意搜肠刮肚地背了几遍,生怕认错:萧戚的队友是队长韩沐,吉他手曹骁,鼓手文力秦,男主唱殷赫。除了她和殷赫,其他人都是大学生。
好久不见的殷赫明显刻意打扮了一番,复古人像印花T恤,工装牛仔裤,发箍后面的头发应该是喷了定型水,发尖尖看上去有些僵硬。不过,只要他爽朗一笑,根本没人会注意这点。
而他当然比陆泉还要快乐,“乔冉刚才问我们乐队名的由来,队长正跟他讲呢。”
陆泉看向乔冉,乔冉笑着倾身告诉她:“叫重返月球。”
“重返月球?”陆泉眨眨眼,果然也好奇起来,“乐队名吗,确实还蛮特别的。”
“对吧!”萧戚万分骄傲道:“也是韩姐作的第一首同名曲。就是因为这首歌,我才会加入,殷赫你也一样吧。”
殷赫点点头,“当时在论坛上招募队员的试听曲,真的太棒了。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那种、最真诚而直击人心的旋律。”
另外两人也跟着一通热烈夸赞,夸得韩沐都不好意思了。
韩沐今天把长发编成了三条辫子,俏皮又帅气,但坐在一群蠢蠢欲动的少年中间,身上稳重成熟的气质便分外突出。她难得害羞地把辫子捋到脖子后面,又挪到前面,“……要正经解释由来还挺羞耻的,但为了我们第一次商演,我就简单讲一下吧。”
“你们知道一个纪录片吗,叫《探索月球》。是个老片子,记录的是人类第一次登月的历程。”
“自古以来,人们就仰望着天上神秘的月亮。把她的美写进诗歌写进乐曲。甚至在没有电,没有火种之前,在黑暗的森林里,人类就依靠她驱散恐惧。对月亮的崇敬,几乎刻在我们的基因里。”
红光倒映在大家或好奇或认真的眼里,仿佛正一起围着篝火听故事。她继续娓娓道来:“但我看这个纪录片的时候,年纪很小,对月亮的艺术象征一窍不通。所以当我看见那个满是坑洞、寸草不生的荒地时,只觉得月亮毫无生命力,是个很无聊的星球。”
“如果是我,绝对不要在月球上生活。”
“长大了之后,确切地说是决定做音乐之后,关于要不要办乐队,我真的非常迷茫。”
“组建乐队非常难,搞乐队的人又那么多,谁都想出头。可即使出了头,因为各种矛盾迅速解散的也遍地都是。大概率到头来还是白忙一场,我焦虑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想放弃又不甘心,做什么都静不下来,十分偶然地再次点开了这部纪录片。”
她抬起头,温柔而坚定地看了看她的队员们,“然后,突然发现了属于我的《重返月球》。”
“梦想这个东西,真的很像月亮。离得越远越美,环境越是黑暗就越明亮,但真正踏上去之后,也许会发现它不过如此,空荡又贫瘠。”
“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打开想象力,设计出各种飞船,强健身体,共同怀抱同一个信念前进。所以我想,伟大的不是达成梦想,甚至不是梦想本身,而是我们不断突破自我的可能性、直面贫瘠生活的勇气。”
“想通这些,我就从床上爬起来,作出了这首曲子。然后,我们一起,坐在了这里。”
队员们眼睛亮亮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萧戚率先热烈地鼓起掌,怀抱梦想的年轻人们相互鼓劲加油,为此刻为即将迎来的第一个舞台,也为充满希望的未来。
陆泉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大家一起笑一起闹。
与此同时。
昏暗神秘的三楼,两个看不清脸的人站在栏杆边,将这其乐融融的格子间尽收眼底。
“卷头发那个?”
“听说是罗屿丰的初恋。”
“初恋?”男人手里抓着只玻璃杯,尾音撇出轻蔑的笑意。
“嘶——长得确实不错。”荧绿色的酒宛如水母的毒液,轻轻一晃便将陆泉的笑脸抓进杯子,幽光反射进他眼里,蜥蜴般潮湿的冷光,“不玩玩可惜了。”
“不怕他报复?”
“先爽了再说,不就是个女人。”他吞一口酒,拿下插在杯边的柠檬片咬住,再慢慢往外撕扯,细密的果粒寸寸在舌上爆出酸汁,和酒液混合出绝妙上瘾的刺激,他期待地眯起眼睛。
“赌吗?”
“为什么不。”古怪地哼笑两声,他把破烂的柠檬壳丢进酒杯,女孩的脸随之扭曲翻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