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一包烟,银色打火机更是精致得过分,姿势熟练地点了一根,调酒师又适时将烟灰缸放到她面前。
陆泉看着她半垂下眼吸烟,明明很讨厌烟味,但此时只觉得她简直是这酒吧的化身,太过融合反而难以想象她白天的样子。
“谢谢你、”用救这个字不太准确,她改口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女人把烟挪到左手,烟蒂抵在唇角,眯起眼想了想,“叫我玛莎吧。”
这是现编的吗?陆泉怀疑她也是搞音乐的,“是你的艺名?”
她侧过脸,挑剔又似漫不经心地斜睨陆泉,“我很像卖艺的吗?”
“……没有。我是说我朋友在这驻唱。”陆泉下意识看了眼二楼。
玛莎笑着嫌弃,“那她挺惨。”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确实是个孩子,还会对别人的想法好奇。”她说话时,白色烟雾在口腔里打转,“不过这也是孩子可爱的地方。”
她转身,手肘搭上吧台,“你看看这些人在干什么。”
“穿着最露骨的衣服,画着面具厚的妆,每个人都摇着屁股,浑身上下在喊着——快来看看我,快来注意我,快来爱我。”
“可是他们自己眼中又空无一物,在这里唱歌,跟在路边卖唱有什么区别。”
彩光朦胧,在她空白的脸上变化多端。红宝石耳坠随着她抽烟的动作如同钟摆轻轻晃动,催眠一般,倒映进陆泉眼里。
陆泉不自觉想起韩沐在讲述《重返月球》时,大家怀抱梦想的热切,而仅在几分钟后,这份热切便被现实的矛盾分裂、冷却。想起心底反驳的声音——她不要梦想的目的地空荡又贫瘠。如果结果不好,再多的勇气再多的努力只会失去意义,她绝对接受不了。
她忽然不明白了。
但玛莎就这样轻易否定好友的努力,她还是忍不住辩驳,只是语气近乎妥协:“大家、大家只是想找个目标,继续生活而已。”
玛莎终于吐出的烟慢慢飘上去,“说的也是。希望你别怪我刻薄。”
“我也只是想继续生活而已。”
她转手把烟头按灭,“你还有时间吗?”
“有一点。”陆泉不解。
她笑起来,有些为难有些无奈,又有些无所谓,“说实话,今晚是同级生出来聚会,我是无聊得不行才跑出来的。但如果真在外面待太久又会显得不合群,实在麻烦。”
“你能陪我会儿吗,说说话就行。”
她的话、她的眼神猛然唤起陆泉记忆中另一张脸:女人趴在茶几上,睡眼惺忪。
「等会儿还有打工,别让我睡着。陪我说说话,陆泉。」
「陆泉,陪我说说话。」
香烟卷边的红星点点熄灭,烟燎着陆泉的眼有点发酸,原来她还记得。
“好。”她点了点头。
*
二楼另一侧的弧形吧台。
白黎接过苹果马提尼,毫不留情地嘲笑李宿夕的心不在焉。
“看看你这张脸,还挺稀奇。”见他不理人,她伸手去乱挠他下巴,“哟哟哟,被甩的小可怜——”
马上被李宿夕不耐烦地拍开,冷声讽刺:“确实没你恢复得快。”
白黎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谁让学校头条都被别人占去了呢,而且事后想想现在这个结果不挺好吗!
“好啦好啦,今天我请客,看完萧戚的破表演就送你回家,行了吧。”
“简直是个被抛弃的流浪狗。我之前就警告过你别随便招惹她,是你不听。”
“哎——”她忍不住好笑地感慨:“林松潜和陆泉可真是我们的人生之敌呀。”
心情阴郁的李宿夕实在受不了她,站起来就走。白黎也不管,酒喝一半,果然见他又灰溜溜地跑回来。
只是忽然变成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白黎疑惑一瞬,了然地往他身后找去,果然在不远处的楼梯上看到了陆泉的背影,正和另一个身形高挑的人往昏暗的三楼走去。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她古怪的神色引起李宿夕的注意,“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李宿夕只想快点转移对陆泉的注意力,他根本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着急道:“到底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好吧,”白黎迟疑地问:“你听说过‘金曜日俱乐部’吗?”
“没。”金曜日他知道,是星期五的古语,现在已经不怎么用了。
“不是马上要升大学吗,我姐特意嘱咐过要小心这个俱乐部。”
“听说是东西区私立大学圈子里很有历史的俱乐部,能进去的人身份都非同小可。”她斟酌着用词,慎重地靠近李宿夕耳语:“直白地说,就是在各种娱乐场所猎艳比赛、赌-博、调教奴隶,弄死人都不算事。”
她再抬头看向高处晦暗不明的三楼,沿着楼梯往下,突然看清了守在边上的保镖。
她心中一凛,嘴上笑道:“当然了,不一定就是这——喂!李宿夕!”
旁边的圆椅滴溜溜空转,李宿夕已经跑走了!
还不一定是呢!转了性了你!白黎在心里暗骂。狗屎的李宿夕!他们竟然敢这么玩就都不是怕事的主,一个两个还好,一群人你要怎么对付!
她姐告诉她时说得那么讳莫如深,白黎甚至觉得那群人玩李宿夕都不一定会有多大事。希望是虚惊一场吧,说不定一会儿他就尴尬地回来了,非得好好嘲笑他不可——
白黎紧紧盯着三楼,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李宿夕,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