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面上原本含着笑,忽然听到女子这般说,凭借着他对顾韵芷的了解,他很快就觉察出了另一层深意。
还有危险。
“不想。”
沈砚回答的斩钉截铁。
顾韵芷讶了下,没想到沈砚这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过她还是坚持道:“索性我现在回到报社去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先混到学校,而且你二嫂就在商学院教书,我去给她做个助手不是正好?”
沈砚听罢,倏然转过身去,拒绝交流。
顾韵芷:……
顾韵芷把人又拉坐回来,继续道:“沈砚,这件事摆明就是商学院内部人干的,不是学生就是老师,而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早日破案咱们都省心了。”
沈砚深吸口气,但心绪还是平静不下来。
他倏然抬起手,对着女子眉心戳了下:“顾韵芷,你胆子太大了,你这是想去做卧底?如果被凶手发现,你可知道后果?”
“再说,你顾家在上海也并非无名无姓,顾家二小姐是报社编辑,现在突然改行去做助教,你当凶手是吃素的?”
“不行,不能去。”
顾韵芷油盐不进:“那我就去应聘,我写过血色木雕案,我相信校长会愿意聘用我的。”
沈砚:“你——”
顾韵芷抬抬下巴,跟他杠上:“怎么?”
沈砚咂咂嘴,难得声色弱了些:“没什么,去也行,不过万事都要以自身安危为主。”
顾韵芷瞧见男人吃瘪的样子,忽然没忍住笑出声来。
在成功得到一个沈砚的白眼后,她忽然觉得肚子很饿,有点想念万家的烤红薯。
而旁边的沈砚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站起身,礼帽优雅的往头上一戴,示意她跟着出去:“走吧,带你去买烤红薯。”
顾韵芷惊奇:“万家父母刚刚不是还在楼下问案情?”
沈砚:“是他们家邻居管叔管婶,万家本就不富裕,也不能天天生意不做的干等消息,管叔管婶不是在弄堂口卖炒瓜子么,就把他们家摊子也带上了。”
顾韵芷是知道这两口子的,也是一对苦命人。
管叔名叫管齐,听说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也干不了太辛劳的工作,后来娶了管婶苏丽萍,苏丽萍的身体也差,俩人便一直没生孩子。
但两口子都是好心的人,见周行总去喂野猫野狗,他们偶尔就也帮着喂一下。
或许是老天有眼怜惜他们,三年前的雪夜,两口子在路边捡到个没人要的囝囝。
虽说这孩子也是因为生病才被丢弃,但管叔管婶不嫌,把他带回去不但好好将养,还省下钱来给他治病。
而且他们去的诊所,就是顾泽开得西医诊所。
最近顾钰临在顾泽那儿待的时间多,偶尔跟她聊天时也提起过管叔管婶,于是顾韵芷就记住了。
顾韵芷跟着沈砚往楼下走,边走边问:“那他们能忙得过来吗?”
沈砚:“最近天不好,出来逛的人也少,还算忙得过来。”
“程硕空闲了,也会帮忙看顾一下。”
二人出了警察厅,往旁侧的弄堂里拐,没走几步,就闻到了炒瓜子和烤红薯的香气。
管叔和管婶穿的都是最廉价的袍子,上面的补丁也是一个挨着一个,管婶头上别着支木头簪子,刻的不怎么精细,听说还是管叔亲自刻的。
可见夫妇的感情甚笃。
顾韵芷他们过来时,俩人正站在墙根下说话。
管叔的头发早早就白了一半,管婶的面颊也因常年在外风吹日晒,布满了褶皱的红。
顾韵芷知道,其实他们的年纪还没有顾泽和李春月大,只是被岁月磨出了太深的痕迹。
老两口见他们来了,忙露出朴实的笑:“沈队长,顾二小姐。”
顾韵芷努力的想多帮他们带动一下生意,于是贼兮兮地看着沈砚:“我大哥一会儿也上去,他来的太急好像也没吃饭,还有程硕,人家也挺辛苦的。”
沈砚皮笑肉不笑的呵了声,不用想,也知道顾韵芷打什么鬼主意。
于是他们一口气买了二十斤瓜子,三十个烤红薯,除了留出他们四个吃的,剩下的,则全部分给了手底下的兄弟们。
顾韵芷说服了沈砚,于是第二天一早,她就变了副妆容去商学院报到了。
有姜如沁在其中帮忙打点,顾韵芷连办手续都免了。
只是姜如沁在看到顾韵芷的容貌时,女人微微讶异地伸手碰了碰她的短发,又瞪大眼睛看着她脸蛋上的细小雀斑,姜如沁有些惊愕道:“韵芷,你……”
顾韵芷穿着浅色风衣,下配修身长裤和干练的长筒靴。
她笑嘻嘻看向姜如沁,挽上对方手臂,悄悄道:“这可是拜托了百乐门的陈小姐帮我弄的,陈小姐见多识广,做个简单的伪装,还是非常容易的。”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不叫顾韵芷,我叫白韵~”
原主的亲妈叫作白梅,她便挑了生母的姓氏,外加名字里的第二个字。
上次的案件,虽说顾韵芷帮沈砚抓了陈杜娟的好姐妹陆梅,但陆梅毕竟做错了事,陈杜娟并没怪顾韵芷,二人反而还成了好友。
而这些事姜如沁都听沈以讲过,不过她虽出自书香门第,却并未戴有色眼镜看陈杜娟。
相反,她倒是觉得陈杜娟配给沈昭那种花花公子白瞎了。
但姜如沁还是很好奇顾韵芷的妆容,她凑近女子,仔细琢磨了会儿,然后才发现顾韵芷戴的是能以假乱真的假发套,而面上的雀斑,也不过是点出来的罢了。
姜如沁轻轻笑了下,夸赞起人来也是柔声细语:“白小姐天生丽质,即便如此打扮,也不失美感。”
“怪不得我们家小砚——”
顾韵芷正专心盯着往来的学生观察,听到她的话,愣愣的“啊?”了声。
姜如沁目光含笑,说下去道:“小砚叫我这个二嫂,一定要保护好你。”
顾韵芷“噗嗤”一乐:“还是我来保护姜老师吧~”
接下来的几日,顾韵芷便跟在姜如沁的身边当助教,每当万小顺和孙晴的班级有课时,姜如沁都会故意寻些机会,让顾韵芷与参加茶园的其余九人多多接触。
所以不出三日,顾韵芷就已经跟他们混熟悉了。
……
这日晚,顾韵芷收拾收拾正要下班,刚出了教学楼,她便听到后园的湖边,似是传来了轻微的哭声。
那声音极为压抑低沉,仿若哭的人也是害怕被谁听见。
顾韵芷和茶园活动的九人日日接触,可依旧找不出什么破绽来,所以眼下,哪怕有一丝的希望,她也要争取看看。
女子拎着包,一步一挪,来到了那人身后。
背对她的人身着墨蓝色学生服,头戴黑色学生帽,身形偏瘦长,手腕露出来的部分也呈现了病态般的白。
而拥有这种苍白肤色的人,正是那日茶园后,高烧被送进医院的班长舒岑。
舒岑是男生,学生服穿的自然也是男款。
顾韵芷静静望着他,好一会儿,见他哽咽逐渐变得微弱,这才不确定的开了口:“舒岑?”
顾韵芷的声音其实并不突兀,因为这里除却她刚刚发出来的声响,不远处的草地上,还围了几只叽叽喳喳吃小米的麻雀。
小米是学校里的清洁工撒的,那群麻雀天天来吃。
可舒岑还是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险些没踩稳当掉下湖去。
顾韵芷忙跑上前去拉住他,将舒岑带远些,“放学了怎么不回家?等下天就要黑了,一个人在湖边很不安全的。”
舒岑虽出院了,但身子一直孱弱,所以脸色也没彻底调整过来,再加上他本就生的白皙。
舒岑轻轻抹了把泪,眼眶再次红道:“白韵老师,你说,万小顺他还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