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现叫人忧心他是不是想提前退役。
职业选手常常会出现一些看起来和职业没什么大关系,不发作时也不会影响状态的病症,姜燧猜过六六是这类型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见得更少了。
因为偶尔替比赛,TWG提前进入了首替交接环节。交替中其实还是有些问题的,主要体现在和队友间的磨合里,也有那么些需要新老人双方参与的问题,六六同样没什么时间。
姜燧野蛮地和众人磨合了一段时间,成绩是出来了,人却被三个前线和一个前线味重得上天的打野熏得只想皈依我佛。
这天晚上十一二点——电竞少年们开会谈事的好时间,六六人刚好在基地,姜燧就约他到小会议室找他问点经验。
TWG的旧基地训练室和小会议室挨得很近。且门板统一进货——全不隔音。
姜燧走到会议室门外,听到里面人在谈话。
显然因为六六在基地的时间比较短暂,这点可贵的机会里来找他谈话的人不少。
姜燧想保持点社交距离,往回走了几步。
但里面有人提及“退役”,因为六六的事,姜燧对这个词敏感了很多。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事情都和姜燧有莫大关系。他没忍住停下脚。
会议室内却传来段冕的声音:“我想把他培养成打野。六六以后还能回来,这届青训生里也有不少人辅助意识不错可以暂时补上。没必要让姜燧守在这个位置。我们队缺的是一个我走后能挑担子的打野。”
“……”姜燧往回走了几步。
滕云无语至极的声音紧随其后:“不是,那你早说啊,这都打了一个月出头了,你这会儿让姜燧转职业他能同意?”
门被推开,这基地的破门板拍上墙,一声巨响。滕云吓一跳,看向外面。
姜燧站在门口。他年纪还小,在大多数同龄人里算是情绪稳定。被兆铿训成个蛋也就安静听着,觉得他训的不对还写个对联嘲讽,和一起来青训的那堆小朋友们动辄犟驴一样顶嘴拍桌摔门的简直不像一个世界的。
平时逗他,他也是佯怒的多,滕云不知不觉间早把他从不成熟那类里拎出来了,谁承想还能见到他这会儿一样这么生气的时候。
段冕也很诧异地看着他,旋即若无其事地招手:“找六六是吗,就在这儿聊?”
姜燧咬牙看着段冕:“是你要退役?”
段冕沉默一会儿,估计是觉得这也没什么好瞒的,承认:“不算退役,休赛。”
很多状态不佳的选手会休赛调整,但调整着调整着一则退役声明发出再也不回赛场的比比皆是。
姜燧问:“为什么?”
段冕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迟疑片刻,笑笑:“那你呢?想过要转打野吗?”
“不可能!”姜燧斩钉截铁,“这辈子都不可能。”
段冕喝了口水,面色不改。
六六从旁插嘴:“那太好了,有你在我可算放心走了。”
姜燧便看他。
六六消瘦了很多。虽然说他出现的少,但姜燧一共才来了一个半月,能让人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明确地感受到他消瘦下去,正常的锻炼瘦身是做不到的。
他很憔悴。
由冲动带来的气愤稍稍冷却,姜燧抓住他话里重点,“你也要休赛?”
六六无奈笑笑,“情况好的话。但愿只是休赛。”
接着,大概是觉得气氛不好,滕云有些累地揉揉眉心,选择散会。
姜燧注意力回到段冕身上,侧一步,让开门道让别人通行,犹豫要不要走近点和段冕聊。
很快就不用再抉择了。
会议室内,段冕半垂着眼皮,率先站起,面无表情地从他身侧走过。
姜燧立即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起来,与之对应的是一瞬间空白的大脑。
段冕生气了?
他简直有点想笑。段冕脾气多好啊,能把他气着,也算自己能耐。
……
也对,非亲非故,段冕没欠他的,是他一厢情愿,没道理人家本来要走在路上,他自作主张在后边跟一段,就能要求人家下一个岔路口走哪边了。
无理取闹,换谁来都气。
都是成年人了,谁都没有改变别人的权利。
只是情绪就是无理取闹,惶恐夹杂不甘,姜燧自己也觉得奇怪,却来不及深想。
六六叹口气,揽着他的肩把人带到门外,“又是段冕的小迷弟。”
他回头对滕云说:“我早说了片段一个人用TWG所有的打野运供养起了其他位置的风水。看看,虽然咱们这么久都没找出来一个打野的宝才,但靠段冕拉来多少其他位置的小天才儿童了。他一退咱TWG损失多大,你再劝劝。”
滕云面有菜色,也站在门口,哀嚎:“老子还是他挖来的呢,他他妈退了这摊子怎么办?!小燧你刚怎么没骂他几句啊!个死猪不怕烫,好话说尽了也没说动他,你来之前我给他开了快一小时的会,那大爷等说我说话比电视剧有意思——我真草了!他非要置气,我能劝他不要和他们对着干吗——”
滕云是真的被气到了,嗓子沙哑,哪怕激动到三句话不离老子和草,也喊不动了,激烈的情绪含在微弱的嗓音中,北影教材般的心如死灰。
姜燧从六六揽着他肩膀的袖子上闻到股消毒水味,被他带着一路走到一楼的小会客厅。
这个厅基本不用,外人来了聊正经事才会启封一下。
来这儿是因为这里面配个小冰箱,招待人的规格,里面摆的饮料矿泉水都十块钱起步。
来的客人基本不喝饮料,于是都便宜了TWG队员,青训生平时不怎么敢来,姜燧刚知道TWG还有这地方……怪不得段冕那些威力杀人的饮品有那么多奇形怪状的原材料。
六六打开冰箱,拿了两杯调配果汁,挑眉问:“可以吧?”
姜燧没回答。
他就关上门,很有过来人的风范,“哥理解你,哥也是被个人拐带进这行的。不过这种追星的喜欢啊,也就一时的事,你现在知道片段不是个好偶像了,回去睡一觉忘了就好。”
姜燧自己心里还乱着。他很善于自我反省,然而面对感情毕竟一张白纸,短时间很难从纠纷的情绪中体察出令他不安的那些变化。
但他清楚段冕在他心里的位置不是偶像那么简单。干脆不作答,反而问他:“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