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十年,五月九日夜晚
弯弯的月亮像一枚银钩高高的悬在敦煌的城头上。农妇阿龙举着火把悄悄跟在马车的后面,车轮碾过沙土,吱呀作响,马车走的极慢倒也不难跟。不远处的山壁上闪耀着点点火光,犹如暗夜繁星忽明忽暗。阿龙本一名普通农妇,生活顺遂但好景不长富商王氏和她的亲戚联合官府歪曲事实强占了她的土地。状告无门,祖孙俩流落外乡,有人告诉她去千佛窟,或许会看到传说中飞天降世!到时所有的心愿皆可实现!
身穿杏色裙子的婢女举着火把踩在吱扭声作响的山壁栈道上,微侧着身子并压低火为身后的女主人照亮脚下的路。那女子身姿窈窕,一袭淡蓝色衣裙,肩披轻纱陂子,脚步轻盈,夜风拂动她的衣袂,恍若要乘风而去。
阿龙认得她,西市玉坊的店主郑月明,王家的二儿媳妇。敦煌城里交口称赞的善人,捐寺施粥,名声极好。但在阿龙眼里,王家人是盘旋在敦煌城上空的秃鹫,吃肉喝血,没一个好人!
”娘子稍等,待奴婢先去把蜡烛点上!“,宝珠快步走进窟内,火苗刚刚燃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倏地钻入吹灭蜡烛,窟内瞬间陷入黑暗,一股寒意攀上了她的脊背。
她赶忙弯腰,用手护着再次尝试。火苗终于晃晃悠悠的重新燃起,一缕不易察觉的白烟悄然融进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香甜。宝珠正纳闷,”这贵的香烛怎么放到这儿来用…….赵都料可真是糊涂!!“,她嘀咕地直起身,话音未落,猛地对上了面前壁画中的牛头马面鬼卒。
在跳动的烛影下,那鬼卒扭曲变形,手中的钢叉寒光凌冽,竟像活了一样,直直朝她的咽喉刺来!
“啊!!”,她惊叫一声,险些打翻烛台, ”何事惊慌?“,郑月明被她的叫声一惊,心口亦是猛地一跳。宝珠脸色惨白,指尖颤抖地指着墙壁:“鬼、鬼卒动…动了!!”
郑月明扫了一眼静止的壁画,似乎对鬼卒变活并不意外,“去外面等着吧!”,语气平淡,似乎有意将她支开。
在附近的阿龙也听到了叫声,也吓了一跳,抬起头仰着脖子望着面前这尊巨大的,几乎与山齐高的佛像。
”这是怎么了?“,她念叨了一句,”佛祖,您要是听到了我的冤情…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默念几句之后,阿龙念起佛经,愤怒和委屈的情绪才慢慢安定下来。
宝珠快步冲出洞窟,来到外面的栈道上等候。她轻轻地按住胸口,那鬼卒的形象还不断地在脑海里闪现,不久之后猛烈的心跳才慢慢开始平静下来。
郑月明拿起烛台缓缓举高,火光略过头顶的藻井和四侧斜坡上栩栩如生的千佛。她的目光扫过未完成的塑像,塑像后的暗影出微微闪着一道寒光。郑月明侧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对着阴影讽刺道:”只要私运兵器的事传到城里,你马上就会变成他们的弃子……棋子和弃子,一字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