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神奴摇头道:“我确定…..我肯定没花,确实是飞到了树上….可阿凉和她的姐妹们非说是落到了月亮上…..不过,阿凉说什么就是什么!”
“阿凉是谁?”,听到阿凉的名字张神奴霎时红了脸,吞吞吐吐,曹殊便猜到了其中缘由笑了笑。
张神奴支支吾吾:“阿凉是我的心上人…..那晚我和她一起在旁边窟里磨颜料,你可别跟赵都料说不然他以为我在外面接私活……”,张神奴把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但还是愁容满面的样子。
他犹豫片刻,凑到曹殊跟前压低声音:“郎君,虽说那个香社帮了阿凉不少忙,但我总觉得她们做事神神秘秘的,我担心….她们不会和这些吓人的事扯上关系吧?”
“什么香社?“
”就是….就是她们有几个小娘子经常聚在一起谈香论道的….有什么事都互相帮忙…..这不那边的窟就是香社娘子凑钱建的!“
曹殊顺着张神奴手指的方向望去,”你为何会觉得香社有问题?”
“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说开窟造像得花费不少钱….她们几个都是普通人,不省着点还到处给人送蜡烛用,说是香社自己做的…能安神养心…..”
“红烛?”,曹殊重复了一遍,张神奴点点头,不好意思的笑道:“你别说….我用过一回,确实有点用……不过我们这些人白日里干那么多活,不用那些东西也睡得香!“
”也是…..“,曹殊看着张神奴侃侃而谈的样子,每当张神奴说到阿凉的事,眼中的幸福和甜蜜都能溢出来,反观自己不禁多了些许遗憾和羡慕。
沉默片刻后,张神奴又补充道:”也可能是我多想了,她们香社里也有富贵妇人….您问归问,可千万别….”,他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虑清晰可见。
“你放心…我也只是好奇罢了….况且赵都料这样严格要求你们也是为了洞窟的质量……”,听到曹殊的保证后,张神奴才放心,“我知道….赵都料每次都是第一个来窟里,晚上也是最后一个走….那个血账就是他先发现的…”
“血账???”
张神奴一看自己说漏了嘴,当下后悔也来不及,所幸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王家的人不让外传!”,他千叮咛万嘱咐曹殊不要外传更不要说是他张神奴说的。
张神奴觉得后悔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拿着工具迅速溜了。曹殊小声重复道:”壬午年收 瑟瑟石一枚 ,支郑氏家产三百贯…..“,壬午年不就是六年前,飞天脱壁,阴士圭之死的源头就是六年前郑福音的假瑟瑟案?
“郑福音的案卷在武县,距离敦煌千里……唯一与其有关的就是他的女儿——郑月明!若郑福音是蒙冤自尽,那会为他复仇的也只有他的女儿——郑月明!“,曹殊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木栈道,又回头望了眼王氏窟,复杂的心绪萦上心头。
工匠们吃饭休息的时间已经结束,陆陆续续都返回到自己工作岗位上开始干活,曹殊在人群中逆流而上,脑海中回味那诡异的眩晕感和张神奴的话。
当他走过碎石堆时,恰巧一名工匠推着独轮车将不用的碎石垃圾倒在此处,他一眼就发现了那醒目的红烛,心中疑窦顿生,蹲下身拾起红烛。
赵都料这么细心、严苛的人不会将半截还能用的红烛仍在垃圾里,于是他拾起红烛看了看又嗅了嗅,手中的蜡烛竟有股淡淡的清香不像别的蜡烛是蜡油味。这就更奇怪了,开窟干活用这种香烛是不是过于奢侈了?
关于飞天奔月曹殊又问了问其他窟内的工匠,虽然每个人都说的绘声绘色,但追根源头都是听别人说的并没有几个人是亲眼见到的,反而这些人描绘的飞天样貌都像是自己笔下的样子。
栈道上的脚步来来去去,可始终有一个脚步不远不近的跟着曹殊的脚步走走停停。此时已过正午,烈日炙烤着这片金黄的土地,洞窟内却成了天然的避暑地十分凉爽,脚下的河水静静的流淌,河边柳静静的垂着没有一点风。
曹殊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又绕到了山崖顶部,他始终认为飞天奔月是人为,只要是人为就必会留下痕迹,并且张神奴的话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果不其然在靠近山崖边的地方有几处拖物体留下的痕迹,而且拖动的物体应该很重,因为压过的杂草上有断折的痕迹,并且不远处遗落在草丛中的半截牛筋绳更是印证了曹殊的想法。
当他专注于勘察时,山崖下方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妇正仰着头,眯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思索片刻,忽然快步走向崖边,放眼望去除了山崖附近还有些许绿色的植被,远处尽是一片黄沙。曹殊的脑海里已经大致勾勒出飞天是如何从山崖顶飞出的,他飞奔下山来到河对面的柳树林,果然找到了一颗树枝折断的柳树。
曹殊忽然笑了起来,自己竟然有些佩服这个设计出飞天脱壁的人,当然除了佩服还有些不寒而栗。他来到九层阁下,忽然转身说道:“大娘,你跟了我一路,是有什么事?你也见到飞天了?”
阿龙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说道:“我看到了….就像那壁画上画的一样飞出去了….我还听到一声尖叫声….就像是地狱的魔鬼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