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又是一夜未眠。今日已经是五月十五日,算起来从曹殊来到这里不过才第五日。却像是过去了五十日,屋檐下几声扑腾翅膀的声音引起了曹殊的注意,他迅速推开门一只信鸽随之落在手上,他取下签筒后又迅速的将信鸽放飞直至它消失在火红的朝霞之中。
”中使赵奇今日抵达武县城,恐生急变!“,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安公是否会随其入朝,李刺史提醒他情况或许会生急变要提早做准备。若安公突发政变,那此时再去查王严希勾结联合安公敛财的罪证就再无意义了。
曹殊的脑中嗡嗡作响,他双手紧握拳,指节绷的发白,恨自己无能还未能找到私铸兵器的窝点。血气上涌一拳垂在案几上,苦叹自己若是身在武县就好了,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谜团,”瑟瑟石,蜡中游,三百贯,祭酒殇,五添一,雪落梁,五添二,火噬堂,镜中花,沙中月,银光寒,胡杨断,枉死冤,轮回转….“ ,他无意识地念着歌谣,试图在其中找到破局的线索。
正在此时,他被院中传来的脚步声扰乱了思绪。刚欲开门,索昕愁眉不展的推门而入,”司马,下官在架阁库找到了农妇阿龙的案卷…..“
曹殊轻轻锤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光顾着想案子竟把那农妇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他接过案卷快速浏览,上记载永宁二年初时她将十亩地卖给同族的汜淮柳,剩余的十亩地租给汜定成的伯父汜怀义,约定在汜定成服刑归来时收回田地,但汜定成在流放途中却意外身亡,而且汜怀义在一年之后离开了敦煌,此地无人耕种便荒废了。
在永宁三年时,汜近云请射分得该土地,一年后汜近云又将土地抵押给了本地富户王严希之后就离开了敦煌。
曹殊思索道:”律法规定,人户抛弃田产,已诏三年外许人请射,十年内虽已请射及拨充职田者,并听理认归业。汜近云只耕种了一年就走了,并没有取得这块地的所有权,抵押契约并无效力!“,他想了一会儿,忽道:”在公示期间阿龙曾来官府主张过自己的田产…..为何没有解除抵押契约??“
”城中富户豪族强占土地向来如此,县令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敢得罪,况且其中弯弯绕绕百姓不懂又经不起多次往来官府的折腾,所幸就都认栽了….像阿龙这么多年了还坚持状告的…..并不多见!!“,索昕语气多有无奈之意,同时也为自己这个县尉而感到可耻。
曹殊的目光落在汜定成三个字上,”农妇曾说其子是因’走私通敌’而被流放,调他的案卷来!但索昕却回复几年前架阁库曾有过一次失火,大部分案卷都被烧毁了,汜定成的案卷恐怕“凶多吉少”。
“烧了?”,曹殊不可思议的看向索昕,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涌了上来。索昕是四年前进入县府衙担任县尉一职,十年前的这桩案子也不清楚。
曹殊随即叫来州府的李参军,可李参军表示自己也是在这个案子发生之后才来的,同样知之甚少。
二人只好跟随李参军来到州府衙的架阁库,他们翻遍了所有能查阅的案卷后发现汜定成这个曾经城门戍将的名字竟然消失在了各种案卷之上,唯一留下的就是八个字勾走私通敌,流放关外。
与他一同被寥寥记录的是他的同伙一个叫李正的人,此人罪责更重被判处死刑,妻女贬奴流放,除此之外涉及两人的记录再没有了。
“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走私通敌…意外身亡….烧毁的案卷….”,曹殊神经紧绷。捏着案卷,目光锐利地盯着一排排书架,喃喃道:”我不信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李参军站在一旁也不敢吱声。
俄顷,曹殊忽然想起了任职官员的考课记录。考课记录是对任职官员进行的年度和任期的绩效评估,记录官员在德、慎、公、勤四个方面的表现。据此进行等级评估,评估分为九等从上上至下下,只有中中及以上是及格,这个结果影响着官员的升迁和俸禄。
”考课记录在哪?“,曹殊问。
李参军指了指后排的架子,见曹殊专心查起考课记录,悄悄溜出了架阁库。
曹殊眼前一亮,功夫不负有心人让他找到了永宁元年也就是十年前的考课记录。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场空欢喜,上面记载的几位官员在此后的三、四年里陆陆续续的因为升迁、贬谪而离开了西沙州。
正当他为此郁闷时,”王元叔“这个名字进入了他的视线。永宁元年时王元叔是负责互市的市监,算起来是市丞李正的上司,最后记载的是他在永宁二年初因病辞官,索昕忽然提起来这位王元叔就是王严希的父亲。
王元叔可是唯一一个留在敦煌的人且可能知晓当年之事的人,“王元叔现在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