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殊点点头,“娘子去药铺给二郎君抓药去了,之后还有一些玉器要送到各位客商手中,晚些才能回来,司马可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给我家娘子……”,宝珠伶牙利嘴,爱憎分明的模样十分招人喜欢。
曹殊笑着说:”无妨….我就是碰巧路过而已…..娘子手里拿的是什么,闻着像是鸡舌香?“
”司马真是一副好鼻子,这是隔壁店主送来的鸡舌香,非说是我们娘子订的,可我记得我们娘子订的明明是安神香…..等过会儿客人少些我还得过去找她理论理论……“,曹殊饶有意味的笑了笑。
出了玉坊之后在门口略作徘徊,目光扫过玉坊与香铺,中间仅隔着一间布店,它们的斜对面正是阴士圭的宝翠阁。
曹殊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日王严希带人大闹玉坊,绿珠一副着急的样子催促他去看看。而宝珠看起来又不太喜欢绿珠,这三个人的关系想想还真是有趣。
虽然已近六月,但是边镇入夏的时间要比内地晚一些,所以尽管此时艳阳高照但这种炽热的感觉会随着太阳落山而渐渐褪去。曹殊深感自己不知不觉也变成一颗棋子,而下一步将会被至于何处?他抬头望了望晴朗的天空已经全然没有了沙暴的痕迹,难道执棋手真是上天,这一切都是天罚?
城中的百姓都跑去西市看幻术表演,东市的街道上就显得有些冷清了,甚至有些店铺早早的关上门歇业了。
张氏药铺的店主把抓好的药包递过来,郑月明见他一副着急的模样与往日的从容大相径庭,打趣道:“张店主这么着急,也准备去西市看幻术表演….连着生意也不做了??”
张店主笑道:“那可不!一年里这么热闹的日子能有几次…..”,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童声打断二人的交谈,“阿爹!!你快看,这小羊羔一直不肯进去!!”,张店主忙跟着小女儿绕到后院。
她正要离开,却见一只羊羔竟从后院跑了出来,直直地朝着药铺窜来。郑月明愣了一下,见张店主父女二人笨拙的跟在后面追赶,不禁莞尔。
郑月明放下药材,拿过女童手中的柳条,不紧不慢的轻挥几下,便将调皮的小羊羔赶回到后院的羊圈内。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曹殊看见,惊奇道:“没想到郑娘子竟还会赶羊?”
郑月明笑了笑,“碰巧了而已!”
曹殊每次见郑月明总会不自觉地怔忡片刻,那一颦一笑真像那个在金佛寺大火中香消玉殒的女子。不禁让他萌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也许那个女子真的没有死?
或许她从大火中逃出,来到敦煌嫁给了王元瑜。想到这里曹殊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惆怅。那些深藏在心底,没能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再一次沉回心底。
郑月明见曹殊心不在焉,“曹司马!”,曹殊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自嘲道:“自从曹某来到敦煌遇到的事都是些巧合的事!”,他这话自有言外之意。
曹殊静静地注视着郑月明,她笑容依旧,却隐约有些不自在,“娘子这是准备回府?”,曹殊转移话题。
郑月明点点头,“正好….我也要去府衙….娘子若是不介意,可否同曹某同行一段?”
“司马请便….”,街上行人如织,他们并肩走在嘈杂之中,却又仿佛与众人隔绝开来。望着长长地街道,曹殊回忆翻涌,又想起他和那个女子也曾这般肩并肩走着。
那还是他在甘州担任别驾一职时,某天夜晚他们在城西与西戎部的边境追击匪盗时,偶遇一个满身是伤的女子瘫坐在地上,背后是一道刚从天边挤出来的朝霞,正慢慢地冲破黛色的天穹。
那双充满力量的双眼,抵抗了黑夜沙漠中的所有恐惧,令曹殊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深深地刻在了心上。他救下了她却又让她狡猾地逃走了,等二人再次相见时,这个女子已经摇身一变成了跟随商队入城的婢女。
而过所上的名字,正是绿珠!他有过怀疑,怀疑她是西戎的细作,但所有的怀疑都在日后的相处中渐渐消失了。
此刻,他忍不住侧目看向郑月明,她仍是那般淡然的模样,可眸子里那不屈的眼光真是相像!郑月明察觉到这份火热的投射,她没转头,声音淡得像风:“司马是不是又想起那个跟妾长得相似的娘子了?”
曹殊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有些尴尬,耳根微热,毕竟身边的女子是别人的妻,“嗯……”
“世上真的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吗?令司马一次又一次晃神…..她是司马的妻子吗?”,郑月明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语气。
曹殊苦笑,“若是她没死….或许会成为我的妻子!”,郑月明的脚步几乎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又继续走着,声音依旧平稳,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是妾不好,提起了司马的伤心事…..”
“无妨…..”
郑月明却忽然停步,转身站在曹殊面前。她逆光而立,目光真挚,缓缓说道:“斯人已逝,还望司马不要因一段旧影,困住余生…..”,她稍作停顿,目光闪烁,”缘分薄浅….放手,于人于己才是正确…..妾,还有事,先告退了!”,她飞速转身离去,怕多待一秒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会被别人听到。
望着郑月明离开的背影,他细细地回味着方才她的言语和神态,结果令他不寒而栗。她越是表现的平静,反倒越是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