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自知看着那道疤痕,心里一阵后怕。疤痕不长,却很细,像一条小虫子趴在手腕上,能想象到当时有多疼。“那你……怎么逃掉的?”
“我钻进了一个便利店,他们不敢进来,就在外面等着。便利店老板帮我报了警,可警察来了之后,问了几句就走了,说‘可能是认错人了’。”谢平安放下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本地的部门靠不住,报警只会把自己搭进去,还会连累这里的人——比如陈教授,比如小陆。”
江自知沉默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以前在公司处理事务时,也听说过有些企业和官员勾结,可没想到会这么猖狂,连报警都没用。
“那我们攒够证据后,该怎么办?”江自知问,心里有点着急。如果报警没用,那攒再多证据又有什么用?
“找媒体,找外地的媒体。”谢平安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像乌云散开后露出的星光,“鼎盛再厉害,也管不到外地的媒体。我通过我姐姐以前的同学,联系上了一家省报的记者——我姐姐以前是学新闻的,那个同学现在在省报做深度报道,专门查黑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江自知。是一张信纸,上面是手写的字,字迹很潦草:“证据需详实,包括资金往来、受害者证词、药物样本,可安排线人接应,需确保安全”。“这是他给我的回信,我不敢用手机联系,怕被监控,就写了纸质信寄过去,等了半个月才收到回复。”
江自知看着信上的字,心里又燃起了一点希望。外地媒体,或许真的是唯一的出路。
“那贝尔呢?我们能把他一起救出来吗?”江自知突然想起被关在顶楼的贝尔。贝尔知道医院的很多秘密,他的证词很重要,而且如果把他留下,不知道院长会不会对他做什么。
“能。”谢平安肯定地说,语气很坚定,“顶楼的钥匙,我正在想办法弄。上次整理院长办公室时,我趁他出去接电话,偷偷拿了钥匙,用橡皮泥印了个模子。昨天放风时,我假装去外面买东西,找了街角修鞋的师傅,让他帮我配一把。师傅一开始不愿意,说‘这钥匙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的’,我给了他双倍的钱,他才答应,让我明天去拿。”
江自知的心里一阵激动,差点叫出声来。他赶紧捂住嘴,看了一眼对面床的老周,老周还在打鼾,没被吵醒。“真的?那拿到钥匙后,我们就能去救贝尔了?”
“嗯。”谢平安点了点头,“等拿到院长办公室的资金记录,我就去顶楼找贝尔,让他录一段证词——我带了一个迷你录音笔,藏在护工服的夹层里。到时候把录音、资金记录、陈教授的资料、小陆的药物分析,还有你的经历,一起交给媒体,只要媒体一曝光,鼎盛和医院就没办法一手遮天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老周的鼾声和窗外的风声。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斑,像一条通往外面的小路。江自知看着手里的小本子,手指轻轻拂过陈教授的字迹,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希望。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读苏轼的诗:“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那时候他不懂“自知”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诗句好听。现在他终于明白,“自知”不仅是认清自己没疯,还要认清真相,哪怕真相残酷,哪怕前路难走,也要坚持下去。
“谢谢你,谢平安。”江自知抬起头,看着谢平安的眼睛,月光照在他的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闪。
谢平安转过头,看向他,嘴角又露出一点笑容,这次的笑很暖,像冬天里的一点阳光。“不用谢,我们是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江自知心里的死水,泛起了层层涟漪。自从江氏出事,他身边的人要么像躲避瘟疫一样远离他,要么像父亲那样背叛他,很久没人跟他说“我们是朋友”了。他看着谢平安的眼睛,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冷漠,只有真诚和坚定,心里突然暖暖的,鼻子有点发酸。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谢平安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明天开始,我们尽量少见面,避免被护工发现。陈教授和小陆会帮我们传消息——比如我拿到钥匙了,或者需要你再攒点安神汤样本,他们会找机会告诉你。”
江自知点了点头,把小本子小心地放进枕头下,然后送谢平安到门口。谢平安轻轻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别担心,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说完,他轻轻关上门,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江自知回到床上,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手里紧紧攥着枕头下的小本子。月光依旧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树枝的影子,可他觉得没那么压抑了。他想起陈教授读《资本论》的样子,想起小陆写公式时的认真,想起谢平安手腕上的疤痕,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攒够证据,一定要救出贝尔,一定要离开这里,查清所有真相,还自己和陈教授、小陆、贝尔一个清白!
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老周的鼾声也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