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从江自知的黑色连帽外套扫到他沾着泥土的运动鞋,最后死死钉在他露在帽檐外的半张脸上。他的手指先是无意识地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接着猛地松开——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边角被风掀起,又重重落下,露出封面上“江氏集团资产重组补充协议”的烫金字体,右下角鲜红的“鼎盛投资”公章像一块刺目的疤,扎得江自知眼睛发疼。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父亲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往前迈了一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客厅里的死寂。
江自知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他看着父亲脚边的文件,突然想起三个月前,他还在办公室里跟父亲讨论江氏的未来规划,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自知,以后江氏就靠你了”;想起去年业绩发布会上,父亲拿着报表,在酒桌上跟合作伙伴炫耀“我儿子比我厉害,一年就把业绩翻了倍”。可现在,那个曾经以他为荣的父亲,眼里只剩下警惕和陌生,连一句“你怎么出来的”都带着指责的意味。
“我……”他刚想解释,就被一阵尖锐的尖叫打断。
母亲猛地从单人沙发上弹起来,手里的手机“哐当”一声砸在地毯上,屏幕亮了起来,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江自知的目光飞快扫过——聊天对象备注是“张医生”,最后一条消息是母亲十分钟前发的:“他今天状态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那两种药?”而张医生的回复就停在五分钟前:“目前稳定,按时吃药就行,别让他接触太多外界刺激。”
原来,她来医院看他时,那些“担心你身体”的话全是假的;原来,她每天都在跟医生联系,确认的不是他的健康,而是他有没有“听话吃药”。江自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怎么跑出来的?”母亲的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慌和不耐烦,她甚至没去捡地上的手机,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江自知会扑过去伤害她,“医院的人呢?护工没看着你吗?你是不是又偷偷把药扔了?”
“我没病!”江自知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压抑了三个多月的委屈和愤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我根本就没病!是你们!是你们把我送进那个像监狱一样的精神病院!是你们不想让我出来,不想让我查江氏被做空的事!”
“闭嘴!”父亲突然暴怒,猛地一拍茶几。茶几上的玻璃杯被震得晃了晃,里面的白开水溅出来,洒在那份资产重组协议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要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江自知身上,“你还敢说你没病?江氏就是被你搞垮的!要不是你固执己见,非要扩大生产线,我们怎么会资金链断裂?要不是你被人骗了,签了那个破合同,我们怎么会被鼎盛收购?现在公司都没了,你还想出来闹!你是不是想让我们江家彻底身败名裂,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江自知愣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他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他身上。他想起去年扩大生产线时,父亲明明是同意的,还说“年轻人有冲劲,爸支持你”;想起签那份合同前,他反复跟父亲确认过,父亲说“没问题,这家合作方我了解,靠谱”。可现在,这些都成了他的“罪状”。
“我搞垮的?”他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和绝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爸,你忘了吗?江氏是我大学毕业就开始跟着你做的,从一个小作坊做到现在的规模,我熬了多少个通宵?去年的业绩比前年翻了一倍,你在酒桌上跟人炫耀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搞垮江氏?是有人恶意做空!是鼎盛投资用不正当手段收购!我有证据,我……”
“又是鼎盛!又是做空!”父亲粗暴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厌烦,仿佛江自知说的是什么天方夜谭,“你除了这些疯话,还会说什么?张医生都说了,你是中枢神经受损,产生了妄想症!那些所谓的‘做空证据’,全是你自己编出来的!是你不愿意接受江氏倒闭的事实,才幻想出有人害你!”
“我没有编!”江自知急得往前迈了一步,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那里面有院长和鼎盛投资王总的通话录音,院长说“放心,江自知在里面很‘听话’,不会出来碍事”,王总说“只要他不出来,江氏的资产重组就顺利”。这是最直接的证据,只要他拿出来,父亲就会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