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自由是你想出去就可以出去,而不是你没得选,只能如此。
李青岚来的时候,吟雪刚将过年时进宫请安用的团龙朝服整理出来,严露晞披了件白鼠皮的披肩过来,将桌上的朝服推到一边,挨着坐下。
李青岚捧起妞妞端来的黑漆描金杯盘上的霁蓝釉茶杯细细打量,“真是华贵大气。”
霁蓝釉茶杯和黑漆描金杯盘都是十二美人图照镜子那图里能见着的,可是现在自己真是水坑里照镜子——一切颠倒,再没心情欣赏了。
这个冬季太漫长,致使每个人都活在一片阴鸷当中。
雍亲王在柏林寺住了两个月,又要赶在冬安居的时间内做禅七。
要不是他还会时常回来看望严露晞,每日又有几个小太监在院子里穿梭着送王爷赏的年节礼品,否则真感觉不到这王府与他有关系了。
看着桌上的团龙朝服,三层的朝冠上,十颗东珠、五只金孔雀,还有一大堆宝石。三串朝珠密密挂着蜜蜡、珊瑚。
严露晞捂着胸口,直觉得喘不过气,“把这些端走,让王爷上报皇上,我身体不适,无法参与元旦庆典。”
吟雪挥开来拿的妞妞,覆上前小声道:“福金,冬至时的庆典就错过了,这次元旦,好歹也要去的。”
“你看看这衣服,”严露晞也小小声回她,“这脑袋上,这脚底下,这样穿着让我去跪一天,晚上我就直挺着回来了!”
“呸呸呸!”吟雪竖起两根指头拍得桌子“咚咚”响。
话都说成这样了,吟雪只好派人去与王爷请假。
李青岚听说严露晞不去元旦庆典,捧着那盘朝珠笑脸盈盈,“反正你不去,这几盘朝珠还借我。”
上次冬至严露晞还下不来床,李青岚也是这样来借朝珠的。
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自己那三串是用的绿松石,听说雍亲王原给她按制配的蜜蜡与珊瑚,被她卖了拿去贴补了娘家。
蜜蜡、珊瑚、绿松石对严露晞来说都是一样的沉重,“既然李福金喜欢,这三盘朝珠便送你了。
李青岚却并没有显出高兴的样子,反而正襟危坐起来,“不是我占你便宜,我也是看你不用,借来玩玩儿罢了。”
说完前一句,后一句立刻顶上:“你若是真送我,我也不让你太吃亏。
我那绿松石的也是新制的,我再外送你一份去年我生日王爷叫人打的火焰结子,我可是一次没戴。”
李青岚得了东西开心了几日,等从皇宫回来,第一时间就来找严露晞。
她眼中泛泪,双手紧紧抓着面前的佩帉,“回来路上,爷说给我爹爹捐了个县官!”
一度哽咽,额约后坠着的珍珠串跟着发出“嗫嗫”的撞击声。
好半天她才平复了心情,严肃地提醒严露晞:“听我一句,今后再遇见事儿,都克制着,别惹主子生气,只要主子心头气顺了,才有咱们的好处呢!”
严露晞百无聊赖翻着手边的账单,还想着这几日的餐食,不知道要吃多少天。
这些来自太后、皇上、德妃、和嫔等人的赏赐,吃起来没味道又干瘪。
这也怪不得任何人,宫里四处送菜,肯定都是提前准备下的,御膳房又是世袭制工作,那是真真的金饭碗,想让他们做多好吃本来就难。
她就像是丧家犬,等着别人投喂不要的东西。
李青岚看她这样子,也没了刚才那兴奋劲儿,自觉没趣。
“之前看妹妹与伊格格关系倒处得好了,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伊格格这个人就是喜欢攀个权贵。
以前就爱跟着大福金后面狐假虎威,现在王爷偏心你就来巴结你,跟个哈巴狗似的。”
“哪有!”严露晞可不同意,气得直喘,“我生病到现在她一次也没来看过我!我和她朋友都不是!”
她挽起李青岚的手送出门,“李福金快回去休息吧,这一身行头可重了。”
李青岚话也说完了,当然不多留,等二格、妞妞将门帘掀开,她二人一脚踩在满地芝麻秸上,哗哗啦啦的声音吓了严露晞一跳。
“踩岁?”她看向耳房里听到声音追过来的吟雪。
吟雪现在很少呆在严露晞房间,特别是一入夜,便左推右推,不肯守夜。
慢慢的,严露晞身边的丫头就是呼里和妞妞了。
李青岚踩着官靴,又一身朝服,实在威严,踩在芝麻秸上的声音都比旁的人大些。
“天气暖和了,你有时间还是要去大和斋走走。喜格人好说话,你别自己摆着架子。总归王府同心,咱们才能好。”
心安理得地昏沉度日,不和任何人社交,甚至吟雪等人嘘寒问暖她还可以随意甩脸不理人,也没人和她计较,只当是她中邪了。
生病至今,除了李青岚来了两次,却顺走了她的朝珠,再没人到清晖室看过严露晞。
在承德时和她们变魔术,一起爬山,一起去狮子沟村买果子,这些记忆好像只自己记得。
要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
不过往好了想,这样不用和人接触的死宅生活正是严露晞最想要的。
这样舒服的日子就是在未来也从没有过的。
原来堕落是这么舒心。
她们最好永远别来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