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认为,是我破坏了这一切,她们看似是一直在被你和大福金保护,其实不过是斩断羽翼的过程!”
雍亲王却说:“正是因此,她们更需要有人带领。本王相信,你可以。”
严露晞将面前茶杯推开,玉如意摆到面前来,这些好东西,她平时可舍不得拿出来用,哪一样打碎她都要心疼的。
她不要想,不要管,这个世界本来就与她何干!
抚摸着如意头,压抑着不快,假装轻松,问:“王爷意思,让我‘牧守王府’,可是自上而下的统治与管控,是‘以民为物’的治理观念。
‘牧民思想’没有民权概念,您确定这是‘仁政’吗?你想让我当你的帮凶?”
雍亲王随手将那并蒂莲玉如意拎起,塞到她掌心,“孟子曰:‘贤者在位,能者在职’,你做她们的师傅,带她们开悟,有何不好?
本王不懂你所说‘民权’‘概念’为何意,但我知,每个人如何立足天地间,便看他如何履行生来的责任。你既然是福金,就应做到如此,而不是反复推敲字眼。
好在你很聪明,你如今的痛苦是你寻伺觉观而来,当你再进一步达到‘无寻唯伺’,乃至‘无寻无伺’,便能心如明镜了。”
“王爷,不要再说佛教词汇了,我真的听不懂。”她自己拿起玉如意去点水,“还是学书法吧。”
一开始严露晞还认真学,后来发现喜格她们抄的经书比她还丑,她立刻觉得自己有这样也可以了,又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两个人白天招猫逗狗,特别是者尔得舍身救人之后,严露晞也没那么怕狗,时不时允许它到屋子里来玩儿。
她最喜欢捧着书半躺在临窗大炕上看书,天气逐渐寒冷之后,更是直接搬个小凳趴在薰笼上。
雍亲王每回看到便将她抱回床上,没收她的书,“你这身体,不易劳累。”
“看书累什么!”她这辈子就是读书,除了读书她又不会别的。
但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捧书西子娇弱无力地斜倚凝思。
严露晞每每抗议,雍亲王并不在意,拿出琴来调上半天的音色,又为她演奏一首,说这是比药石更有用的五音疗疾。
繁体字中,药只是比乐多一个草字头,确实有相同的属性。
加上古时巫医和满足的萨满都是唱跳给人治病的。
他弹得很好听,严露晞认为,这是高山流水版的跳大神。
但是她欣赏不来,“这调子,土土的。”
只能说,听点儿轻音乐确实会让心态平和一些。
“这是养心的<紫竹调>,对你身体有益。”
严露晞和旁边伺候的吉官传递个眼神,吉官立刻懂了意思,拿上一碟蜜饯来佐药。
她便抬起十月初一才颁布的《时历》看。
此时还没有使用格里高利历,上面只有二十四节气历和阴历,她已经开始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一个月下来,严露晞身体靠着慢慢调理静养,好了不少,还学会了不少药理。
真不怪古人爱乱吃药,中药真的也是没个数,特别是太医就开点温补的,和跳大神感觉没两样。
从颁金节后,雍亲王每日沐浴熏香,手抄《大般若经》第九会的《金刚经》。
十月三十日是他生日,王府很久没有唱戏,这日也没有请客吃饭,若不是一大早清晖室站满了请安的人,真好似平常的一天。
雍亲王并未理会这些人,受了她们磕的头又挨个赏赐了东西就遣散了。
他回到正殿,再次沐浴熏香,开始抄经。
因为是一件非常正式的事情,他不准严露晞在旁跟着写,只能帮他研墨、洗笔,她就有了许多时间思考。
今天是抄经的最后一日。
严露晞感觉雍正与康熙有非常大的区别,康熙对这些儿子恨不得别裤腰带上,没日没夜地带着一大帮人。
而雍亲王本来宿务繁忙,难得回家,特别喜欢一个人看书、抚琴,另外一大爱好是,去柏林寺和和尚哈拉。
他们总是讲经,讲一些模棱两可的禅意,就像这《金刚经》一样,她听不懂看不懂。
他死后,随着他的画像一同放入绥成殿楼上金塔的就有佛教这部最经典典籍——《大般若经》。
从来这里就被雍亲王要求读经文,她已经熟悉这部经文。
第一会“上品般若”中“佛八十随行好”的“诸佛身容【敦肃】无谓”,不就是年露的谥号敦肃皇贵妃吗?
“敦肃无谓”,是八十种好里最不凝视的一个词,完全是出于对自身品质的形容,而不是那些什么手美脚美眼睛美嘴巴美。
严露晞心里绞成一团,呼吸也上不来,放下水丞不断揉着心坎。
这就是年露,一个她没见过的姑娘。
从吟雪口中,与后来雍正为她留下的只言片语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品行高洁的人。
她一定聪慧美丽,才会让他们都那么地喜欢她。
自己只是搞砸这一切,到现在也修复不好,做人好难。
陈福从屋里屋外忙碌着的内侍身边走过,例行公事一般的平淡语气,在门外道:“主子,八贝勒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