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派人回府,说八阿哥拜别了康熙便去收拾行李,出发祭祀死去的母亲。
夜里他回来,就告诉她,特地派人来说这事,是因为和八阿哥的关系在逐渐缓和,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与她分享。
严露晞有一种一切都有在变好的错觉。
这日她带上才买的糖果去找佛固伦。
天不见亮时王府的下人就已经在院子里打扫,路上没有雪却更滑一些,她慢慢走着,听着风吹动,那雪簌簌落入假山后。
而后传来的是弘时与佛固伦牵着嘎琭玩儿雪的声音。
弘时见过去的是严露晞,规规矩矩带着佛固伦上前行礼,问是否是二人的声音吵到她了。
佛固伦却是一蹦跳进严露晞怀里,周围人连忙将小格格抱下来,弘时接过自己的小妹妹,温柔提醒说:“年额涅刚病一场,可抱不住你。”
佛固伦还伸着手要严露晞抱,说前两天伊格格把嘎琭送给她了,如果严露晞不抱她,她就只喜欢伊琭玳了。
严露晞立刻接过吉官手中的纸袋,“看来,我这袋子梅花奶乌他只能自己吃了。”
奶乌他是酥酪做的糖,要天气极寒时才能制作出来,吃在嘴里,就像是奶油糕香甜可口。
佛固伦拥上来抱住严露晞的腿,严露晞顺势蹲下,用披风将她裹起来,像一个俄罗斯小套娃。
“糖果都给年额涅吃,年额涅陪佛固伦玩。”
“我陪你们做雪人好吗?”天气寒凉,严露晞动多了吸了冷空气到半夜都会咳嗽不停,“或者我看你和弘时打雪仗?”
佛固伦靠在严露晞怀里,像只小白兔一样可爱,“我要陪年额涅做雪人!”
说是她俩做,实际也是吉官和吟雪带着嬷嬷们忙前忙后,佛固伦只管赖在严露晞怀里吃奶乌他。
弘时唤人回他屋去拿了新买的软翅纸鸢,“这是阿玛前一个月命人从潍坊给儿子买来的,请年额涅看儿子放纸鸢。”
凛冽北风穿梭于枯枝,这软翅的沙燕纸鸢两翼随风颤动,拉拉扯扯间便从院子翘角处高飞了出去。
弘时才八九岁,哪怕平日里管得严厉,也免不了孩子稚气,收一收放一放风筝线就转头看严露晞。
“弘时的纸鸢放得真高。”严露晞适时夸赞道。
得了表扬,弘时也围过来,一副要大显身手的模样,很快竟将那纸鸢拽了下来。
严露晞将弘时拉到身边,让人送上热奶茶,问:“好玩儿吗?”
得了两个孩子“好玩”“开心”的回答,严露晞也觉得满足。特别是抱着她手不肯放的佛固伦,在怀里都快睡着了还在拨弄她头上的点翠金步摇。
平日里都是嬷嬷们带着孩子,虽然也细心周到,但孩子想要的是一个可以撒娇的母亲。
李青岚很少去看佛固伦,在对待孩子时,总显出一些刻意的生疏。
对弘时也更多是派人去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要努力要勤奋的话。
对她们来说,生孩子只是生物繁衍。
严露晞在佛固伦额头印下一个深深的吻,这个世界那么不完美,还将这样的小生命拉来,这个小肉团子值得更好的对待才是。
“年额涅,您的眼睛好漂亮,我透过它看到你脑袋里面有雪花。”佛固伦稚嫩的形容却那么有趣。
佛固伦努力望着这双眼睛,“您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是人。”
“人?”
“人?”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严露晞并没有说出自己真实所想,否则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所以才会提出这么复杂却无意义的话题。
“人是高级动物,人有语言、有自我意识,会制造工具,可是我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人。”她说得尽量简单。
佛固伦却是非常认真,问:“谁规定的人就是高级的?”
严露晞轻飘飘回答:“人自己。”
小姑娘用真诚的带着瞌睡和鼻音的声音说:“那人很猖狂哦,人也不像信鸽能归巢,不像公鸡能感知天明,人怎么就高级了?
还不如嬷嬷养的小鸭子。阿珲说,‘春江水暖鸭先知’!鸭子是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