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迫不及待去问,那小二却说,已经送到船上去了。
严露晞着急起来,一心就要一碗奶茶走江湖,提着裙摆就往回赶,陈福在后面低声喊着:“福金福金!”才总算把她逼停,上了肩舆。
他们的船桅杆高耸??,设有前中后三舱,而且是三层舱楼,船厢装有雕花隔扇,办公和住的房间都分开来。
严露晞赶上船,快快叫人将奶茶给她,她也不是为了喝,就是想要砸那粗碗。
可惜,店小二是用锡壶送到了船上,满满十大壶。
“他们怎么送船上来,还用锡壶装!”她不停抱怨,没让她试到摔碗的感觉。
吟雪等人已经安顿好,听到故事前因后果,笑得前仰后合,解释说,苦力才用粗瓷碗。
这一路兴冲冲的,结果就是这样,严露晞留下两壶奶茶,别的送给了她们,然后把她们赶了出去。
角落里摆满了鲜花,雍亲王从甲板回来正见她一个人在拨弄花瓣。
他将官帽交给她,她放置在堆满鲜花的帽架上,香薰的味道就传了过来。
“鲜花味浓,你又晕船,不能常闻,用鲜花驱散水气就好。重要的还是这熏香,你自己在屋内也要记得点上。”雍亲王摆正那线香道。
严露晞还在为刚才的事不高兴,他就已经转到桌边,在纸上写下:“良夜寸阴应共惜,岂容虚度艳阳天”。
这是那天她们在永春亭他做的一首诗,《春夜永春亭作》。
当时写在了芭蕉叶上,后来芭蕉叶枯了,诗就不在了。
她嫌弃极了,从花旁跑到书案边,“我这些纸是有用的!”
这可是买来记录一路的风土见闻的!
雍亲王又点燃一支香放在香几上,闭着眼分辨香味的不同,告诉她里面有什么。
严露晞注视着纸上刚劲有力的字,想就用这句话做这本书的封面也可以才不与他计较的,“快将奶茶喝了,人家还要来收壶呢。”
这段时间是寒食节,前一日带的“寒食十三绝”一直没开,今日有奶茶,正好拿出来佐料。
呼里将这些东西摊开在桌案上,有茶、有点心、有书法还有阵阵花香、清香。
“十三”意指“十全十美”加“福、禄、寿”三星,是一个内涵丰富的吉祥数。
严露晞和吉官摆放着这十三样食物,“难怪十三阿哥叫胤祥。”
雍亲王点头道:“康熙四十一年、四十二年,汗阿玛带我与二阿哥、十三阿哥南巡,那时候十三阿哥才几岁大。”
严露晞现给他倒上一碗奶茶,两年前的这时候她初到这里,那时候还天真地觉得要感受一个陌生的人生和世界。
以为会是一场梦幻旅行,没成想,有来无回。
而后绝望地认为自己要在高围栏里关一辈子,今早却在码头买奶茶,“有时候在想,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雍亲王就着茶吃了一口糖耳朵,“梦中蕉鹿,虚幻无常,憧憧往来,终是臧谷亡羊而已。”
严露晞看那蜜汁香甜,但要真吃起来还是喝上一壶清茶来得更爽口吧,“王爷总爱讲故事,覆鹿寻蕉、臧谷亡羊我倒是知道,这憧憧往来是什么意思?”
“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
她吃了一口艾窝窝,毕竟晕了两日,暂时还没有胃口,便又放下了,“就是和臧谷亡羊一个意思呗?虽然赶羊人不同,但结局都是丢了羊。”
雍亲王就是喜欢吃那甜的,为她夹上一块蜜排叉,“对,所以孔子才说‘何必这样整天思虑无穷呢?’”
那人都要死,还努力什么呢。
“你每天想那么多,学那么多禅做什么?”严露晞故意抵他,谁叫他总是这么喜欢说教。
紧接着他就开始了,“我每日见那么多人,遇那么多事,自然需要内观。
你阅历尚浅,又困于内宅,不知如何才能解决问题,莽莽撞撞,再一消沉胡思乱想,便只会走火入魔。
只外求,难免迷失自我,若只习惯内求,又无法避免固步自封,所以,倾听内心重要,也要看到外界才可。
等你真的能用自己的感受去感受世界,你就能明白‘本具自足’,”
听不懂,也不想听,她用眼神支使站在一旁的呼里来收拾东西,“孔子说的又如何,你现在最紧要是少吃些甜食。”
雍亲王一拍掌,用吉官送上的水净手,“说得好!着眼当下,少食甜食。”
吉官年龄不大,听喜格说,严露晞怎么做就叫她怎么做,可是严露晞看起来像个真正的主子,自己轻易可不敢。
她只能学做乖巧的样子,抿着微笑望着雍亲王。
雍亲王擦干手对上这样眼神,皱着眉将其他人都散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