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院风荷是宋时酿酒的地方,现在存着不少好酒,也是为雍亲王的到来而准备的。
前一晚严露晞喝过两口,便因不胜酒力到天光大亮才醒转。
清尘收露,她乖乖坐好,等着呼里为她编发髻,今天送来的是一套合领对襟大袖,稍微动一下就会把桌面一扫净。
清代的绣工好,为了秀绣工,清代的衣服逐渐布满绣花样式,现在已经有了些显现。
这衣服的底色比粉色老气,又比肉色鲜艳,类似于退红。从头到尾严露晞都不喜欢。
徐元梦天不亮便来候着,要陪雍亲王游览西湖,听说侧福金收拾好了,连忙派轿子来接。
她慢悠悠坐上小轿,面前门一关,将她锁在里面,增加了不少心烦。
第一站是花港观鱼,这四个字为康熙御笔,必须先去行礼。
路上徐元梦对雍亲王说:“近来十四贝子又派人来买了一批书。”
雍亲王回道:“十四阿哥性格急躁,是该多看些书。”
徐元梦弓着腰诺诺两声,他是要说这吗?这雍亲王怎么不接话。
自从八阿哥出事后,派人来江南买书的事就变成了十四阿哥在做。
这些年八阿哥、十四阿哥在江南文人印象里一直很好,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但这雍亲王从南下一直没有派人做过任何事,他幼时调皮,可以说是为人轻率鲁莽,但几次大病后性格天翻地覆。
别的阿哥皇子总有些能让人看懂的地方,无外乎为名、为利。
只这个雍亲王,没有可叫人攻破、看破的地方,才叫人忌惮,也叫人记恨几分。
特别是他已然亲自到江南,前一天却拒绝了士绅的邀请,听说在扬州、苏州都是如此。
不给这个面子对徐元梦来说自是无所谓,但早就被养大胃口的各方送不出手中的这些个礼,只怕没那么好收场。
此刻雍亲王又说:“我与福金在这附近走走,你们忙去吧。”
徐元梦没见过这样的,一时愣神。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康熙天天不落家,带着满宫娘娘到处打猎,却没听说在面见朝臣时,要单独和哪位娘娘相偕。
太子被废,长子被囚,名望呼声最高的八阿哥也被皇帝骂了,眼下最是一片混沌,这个雍亲王却不给人讨好的机会,着实叫人讨厌了。
不过徐元梦毕竟文人出身,心头虽想着讨厌,一时又更敬重这位皇子一些。
要知道,他们这些在外的大臣,也不好当,若遇到个搅浑水的便不知何时就被皇帝记在心里了。
这雍亲王一路上得罪千万人,唯独给自己留了个方便。
严露晞的轿子落在很后面,等她到时,人群已经散去。
她下轿子行礼,然后又对着那御碑开始出言不逊:“断尾之鱼,怎么畅游啊?”
花港观鱼的“鱼”字繁体为四点,但这里写的是三点,因为康熙来时觉得,鱼遇水而生,遇火必死。
他不忍见鱼死,便将碑文中“鱼”字底部的四点,改写成三点,可是鱼下面的四点不是火的意思,而是象形,是鱼的尾巴!
就见雍亲王盯着她,她自然低下头,心想:反正最后也被太平天国的“长毛”给砸掉了。
他们围着湖边散步,也没有说话,严露晞刚才那样议论康熙,是大不敬,可是她就是不想憋在心里。
她还是决定说出来:“王爷,那天在扬州码头,我看到有些外国人在登船。”
雍亲王自然知道:“那些外国人从广州北上,只能在这里走水路进京,朝廷有规定,我们也一样。”
回程时他们也只能原路返回,严露晞了解过,但是龟腚龟腚,天天就说这,也觉得厌烦。
历史是向前的,但她只能看到当下,所以她只想现在就改变。
“我觉得,从大明开始的海禁到现在几百年,王爷您也看到了,那些来我们中国的外国人已经天翻地覆了。
若是我们再不想办法追上,就更难发展追上那些外国人了。”
国外马上就要工业革命了,到时候真就是拍马也追不上。
没了跟在后面的一大堆官员,他们才真正见到美丽的西湖,岸边倒垂的杨柳拂着水面,就像在说话。
雍亲王眺望着远处,只道:“那你想个好办法。”
“我的办法就是……”推翻帝制,哈哈,这么说就完了。
想到刚才那块御碑,若说推翻帝制,口号好喊,而结局呢,只会像太平天国一样,死伤无数百姓。
所以不论是皇家还是打天下的功臣,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分权、分利,而百姓其实根本就什么都得不到。
但如果不推翻皇权,权力不得到制衡,人权不得到保障,那就算是跟着工业革命,其实也一样。
“王爷您看,皇上□□后开了四个港口,您不是说和二阿哥曾在那里做生意吗?
广州的十三行不就做得很好吗?比起明朝,我们至少已经和世界接轨了。
您看皇上开讲的数学课,我得了些手稿,他们已经在研究很多科学,若是更多人来听,我们的数学家只会更多!”
一时想不到好办法,但也不能坐以待毙吧,至少先动起来才会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