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咖啡做的好，很多人都觉得在一个咖啡店做店员是没出息的事情。”在愿望真诚的目光中，雪怡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是很喜欢我的工作。”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样很好，后很多人都没有办法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再者，工作不分高低贵贱，都是为人民服务!”愿望端起章鱼小丸子，像是举起酒杯，跟雪怡手中的小丸子碰杯。

“好的，我的大作家！”

轻快弦声，灯光微晃，愿望沉浸在歌声中，恍惚间，她想起从前她喜欢在吵闹的人群中安静地坐着，这很奇妙，本身沉浸在喧闹的环境中，而她无法真正融入，而是感受着，观察着周围人的情绪。她还小，那时农村没有电影院，会有人拉着设备到村大队，找一面平坦的墙，挂上白布，设备滋啦滋啦地投影出黑白的画面。老太太，老大爷，背着手，提着马扎板凳，一个个按着早晚顺序坐下。记忆里，电影声音很吵，情节早已经记不清，可她还记着当时的场景。

方才那个带着墨镜的流浪歌手再次返场，这一次他翻唱别人的歌曲，独特的嗓音让歌曲有了另一种感觉。这首歌，愿望会唱，于是跟着小声唱了几句。

“你也会唱？”雪怡好奇地将耳朵贴过来。

“我不会，我唱歌跑调的。”愿望没有自谦，她是真的不会唱歌。

“我还以为你是全能的！”

喷泉的水越来越小，没有一开始的劲头，台下的观众渐渐离开，夜已经深，所有人都在为明天做打算。愿望依旧坐在台下，她远离家乡，第二天又没有工作需要早起，自由的也是孤独的，她莫名有一种无家可归的错觉，是否以后都没有人会挂念她在哪里，是否已经回家，她不需要再向别人汇报自己的行程。

“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在溪渡小筑是吗？我正好顺路。”

“好！”

沿着原路返回，风变得更凉，吹在身上，让人心里都莫名伤心。

溪渡小筑门前，愿望下车后，与雪怡告别。她先是回到房车里，从柜子里捣鼓出一坛子水果泡酒，这是她自己做的，液体透过光看起来红亮又油润，粮食酒里加了白糖，喝起来口感醇厚。用来泡水果的粮食酒是她买来的四十二度白酒，她自然是喝不了这么高的度数，于是又从冰箱里拿出气泡水，两者兑在一起，口感冰爽刺激，水果味浓郁，喝到胃里立刻就感觉到烧灼。

有人喝醉后会胡言乱语，有人会兴奋得手舞足蹈，而愿望只会越喝越沉默，未消化的情绪借着酒劲化作眼泪默默流干，沉默着，哭泣着，睡过去。对她来说，没有梦的夜晚才能睡个好觉，什么都不记得，这感觉真好。

半夜时，愿望被一阵剧痛折腾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着旁边的垃圾桶狂吐，没感到什么固体，倒像是把喝进去的酒全部都吐出来，她没有力气挪动自己，吐干净后，又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腰酸背痛，抻了抻胳膊才发现整个胳膊已经被压麻了。愿望揉了揉眼睛，汲着拖鞋，拖拉着走到床边，一个踉跄瘫在床上，揪起被子一角，一个轱辘将自己卷在被子里，又迷糊过去。

意识迷迷糊糊，似梦非梦，似醒未醒，直到被一阵铃声吵醒。

“喂，你好？”愿望费力睁开眼，点开通话，声音嘶哑地询问。

对面无人回答，很快就挂断电话，想必是有人打错电话。

愿望索性也不睡了，爬起身子靠着床上的玩偶，无聊地翻阅手机推送内容。目光不经意瞥见床上的娃娃，这一瞥，想起小鸭子玩偶被她拿到民宿里。想要回民宿，又浑身发懒，不想动弹，又窝在床上玩了一会手机，才懒洋洋地换了一身新衣服，洗漱过后从冰箱里拿了点东西垫垫肚子。

生活并不无聊，只是有的人没有精力去经营。愿望就是一个没有太多精力的人，就像是一个时好时坏的灯泡，频频闪动后终究是熄灭光亮。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反差过后，身体已经变得疲惫不堪，需要睡眠补充亏空的精力，而她又少眠多梦，窝在角落里发呆就像是将自己泡在温水里，等待精力被补足，她又能完整地活在世界上，重新获得爱自己，爱别人的能力。

“咚咚咚……”

寂静中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敲门声，愿望不可思议地歪着脑袋侧耳倾听，根本没有预料到会有人敲她的门。

“咚咚咚……”

这次敲门声格外真切，愿望爬起来，整理一下褶皱的衣服，快步走去开门。“来了！”

路过破碎的车窗前，愿望皱眉打量，昨晚喝多了居然就在随时有可能碎掉的玻璃下睡着了，来不及感叹自己福大命大，走到门前询问：“谁呀？”

“愿望姐姐，是我。”

带着稚气的童声，愿望一下子就想到小蘑菇头，放下戒备，拉开门。入眼就是一颗蓬松的蘑菇脑袋，愿望忍不住再次抓了抓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