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在离开前参观雪怡介绍的橄榄种植园,将购买的橄榄果和这些天她手工制作的扎染和木雕悄悄放在口福食客门前。虽然与姜伯只见过几次面,她却对这小老头有些同情,本不该这样说,可她明白留给姜伯的时间不多,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做热爱的事情也算一种幸福。
愿望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奇迹,所谓的药物治疗只是延缓死亡,徒增痛苦。她坐在房车里,望着口福食客方向,华婶挎着塑料盆迈出大门,走到温泉边洗菜,姜伯伯随后出现在门内阴影中。随着华婶转身招呼他,姜伯跨出门槛,阳光撒在他瘦削的身子,松垮的皮囊贴在清晰的骨架,只要还活着,依旧能感受到阳光晒在皮肤微微的灼热。
姜伯伯注意到门口的东西,佝偻着身子拿起最上层的小木雕,胖嘟嘟的,像猫又像狗,无法辨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木雕下压着一张明信片,“我要去香格里拉大经幡,神会听见我们的愿望。”
愿望本想写点什么煽情的长句,可她思来想去,觉得怎么写都不好,既不想煽情,又不想太官方。或许她该写祝平安,祝健康之类的祝福语,这些话对一个病人来说太刻薄,就像她面对情绪崩溃的患者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安慰的话,不是她不想,她的内心同样痛苦,语言无法表达,词语太过苍白。
“什么意思?”姜伯伯拿着明信片翻看,不明所以,目光重新看向那一堆东西。
华婶好奇地凑过来,“不知道啊?是不是谁买的东西忘记拿走了。这写的什么,我看看?”华婶拿过姜伯手里的明信片,眼眶一热,心里似明镜一样。“愿望是个好孩子,我就说她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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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辽阔,人的眼睛却只能聚焦一小部分。愿望驾车离开这座小镇,重新踏上旅途,至少这一次有了目的地。
愿望心里咂摸着突然涌出的观念,人,被告知即将死亡,还是突然降临的死亡,那一种会更痛苦。她想不明白啊,最后只有一个想法,至少在那天到来前,只要活着还可以享受活着的感觉。
房车在盘山公路上平稳行驶,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天空蓝的刺眼,窗外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初夏的秧苗将山体染成深浅不一的绿。愿望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挂在后视镜上的小木雕。
导航显示前方三十公里左右有景区,愿望打算在哪里稍作休息,顺便补充一下车上的物资。或许是海拔太高的原因,这里的阳光格外好,晒的她手臂发烫。路上没有什么车来往,于是她使劲踩了踩油门加快速度。
愿望驾驶技术还可以,唯独不会的就是倒车,只能一头扎进停车位里,稍微偏了一点,倒也不妨碍别人。她打算先逛景区,然后再去附近商超买物资。找出登山包简单收拾点水和食物,戴上顶遮阳帽,去售票处买好门票,独自出发。
“你一个人来的吗?”
愿望转身看去,说话的人像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愿望猜他应该是护林员一类的吧。“是啊,我一个人。”
“身上没带打火机吧?一个人注意安全,别往深处走。”
“哎,好。谢谢您。”愿望和他道过谢,大步走进去。
并非节假日,景区内算不上人山人海,但也有不少游客。芳草萋萋,怪石嶙峋,人工开发的痕迹不是很多,愿望还蛮喜欢的,摊开手心攥着的门票,背面是景区的地图,另一侧还详细写着景区表演的具体时间。愿望的视线顺着图上线路捋了一遍,脑中快速制定好游玩计划,先去坐游览车,再去湖边看表演,再去动物园,喂羊驼,最后再坐索道到达山顶,最后最后如果还有时间可以去逛一下特色纪念品店。
等她坐着游览车逛了一圈,表演刚好开始,靠近前面的好位置早已经坐满人,她只好在外圈找一个空缺。各色鲜花装点的花船载着四位古装美人率先出场,一舞毕,又换另一艘仿古的船只出场,初看觉得新奇,再看久了歌舞好像都一样,愿望隔的又远,听不清音乐,又看不清舞姿,站久了觉得累,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歇会。
“对不起。怪我走的太慢了,表演都快结束了才过来。”
温和,虚弱的声音,愿望还以为这声音的主人会是一位温柔的女人,侧目望去,她的猜想是错的。是一位瘦瘦高高的男人,愿望首先注意到他的身高,因他实在太瘦,把他原本就很高的身高凸显得更夸张,整个人像一棵长长的大葱,且是萎靡的。其次再是他发黄的皮肤,凹陷的脸颊,毫无血色的嘴唇,整张脸虽然病态却能看出往日有几分秀气。
“不怪你。”与他同行的女人轻声说,她一直双手挽着男人的肩膀,这会腾出一只手替他拭去额上的汗水。
“哇——”前方游客发出一阵惊呼,瞬间将愿望的注意力转移到湖上船只,原是一搜渔船,头戴斗笠,身穿传统民族服饰的羽民挑起渔网,从水中带起大片水花,渔网上稳稳站着一只叼着鱼的鱼鹰。
渔民夺过鱼鹰嘴中的鱼放进鱼篓里,鱼鹰扑腾扑腾翅膀,再次钻进水里,水面归于平静,游客期盼着下一次它跃出水面,趁着这段功夫有导游在一旁解说。
“各位游客朋友们,刚才的表演精彩吗?”导游小姐略微一顿,给游客留下几秒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下去:“中国人最早发明的捕鱼方式,不用鱼竿,不用渔网,单靠一只鸟钻进水里捉鱼,就能养活全家人,这种鸟呢就是今天所看到的鸬鹚,就是我们俗话说得鱼鹰。”
刚才那对夫妻没有往人群中挤,挨着愿望的旁边坐下,间隔不过两米左右,愿望依旧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好可怜的鱼。吃进肚子里又要吐出来,忙活半天,自己一点好也没捞着。”女人小声说,似乎在宣泄自己的不满。
“可是它养活了很多人不是嘛,也不算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