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了,相里泠霜还是不爱吃苦涩的东西。
“乌楚厨艺高超,只有些很淡的青霄草的味道。”生怕她不信,又补了一句:“不难喝,师尊放心吧。”
泠霜正要将药碗接过,华溯却蓦地收回手,有些迟疑:“这碗......我尝过了,给师尊重新盛一份吧?”
泠霜才不信他,换一碗还不知道里面要被添些什么东西呢,飞快地将汤药夺了过来,一口气饮尽。
华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场面,心跳如鼓,在胸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不介意吗?
“师尊,还有丹药。”他连忙提醒道。
泠霜摊开掌心,朝他勾了勾手指。
华溯将储物戒里的丹药取了出来,按照医修的嘱咐,倒了两粒给她。
她观察着徒弟的神情,将药丸缓缓送到唇边,忽然动作一顿,“为师怕苦,你先尝。”
“好。”他此刻正有些飘飘然,自是从善如流,接过后毫不犹豫地送入口,浓郁的清苦瞬间绽开,他拧起眉,“师尊......要不我去换一味药吧?这个的确苦了些。”
“没关系,医修给的,自是最合适的。”
含着丹药,泠霜步子缓慢地朝摇椅走去,华溯定定地看着她,起身过去扶住。
“师尊,我抱你过去。”
掌心正贴上她肩头时,门口传来一声饱含怒气的高呵:“你们在干什么!”
司潜气得头皮发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闪身到二人跟前,“我昨晚上忙,没空来看你,你们怎么就、就......可懂分寸两个字如何写!你、你们——”
他用力一甩袖子,眼皮跳得飞快。
泠霜苦笑着解释道:“师兄,我身子不适,才让华溯过来搭把手的。”
司潜脸上有一瞬的空白,随之眨眨眼:“......什么?”
“师伯误会了,师尊她这几日的确身子不好,昨儿还让弟子去寻医修问了药,丹药和药方都在此处了。”
“咳咳,你哪里不舒服?”他看向泠霜,端详着她的面色,“气色不好,是要多补补。”
“师兄过来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他抬起胳膊,宽大袖摆里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鸟,“几个长老为了来路不明的魔种,最近都在聆雨峰上商议,它跑来叫个不停,他们忌讳着是你的爱宠,只得忍着。”
鹦鹉倒是很欢快,展开翅膀又飞回枝头了。
司潜走前不忘叮嘱华溯:“记得提醒你师尊喝药,有问题来寻我。”
“是,弟子明白。”
“你去修炼吧。”泠霜朝他摆摆手,“不必一直守在这。”
守在她身边却迟迟不下手,她等得都快没耐心了。
华溯自然不肯,站在她身边:“我想陪着师尊。”
“......唔,随你吧。”
......
泠霜的“病”养了足足有半个月,华溯亦寸步不离地照顾了她半个月,端药煮茶,梳头挽发,亲密无间。
“师尊,今日梳这个发型如何?”
她兴致缺缺地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你决定就好。”
徒弟手巧,在给女子梳头一途上也颇有天赋,比起她往日里随意插个簪子要好多了。
“医修的药昨儿便吃完了,师尊感觉怎么样?还需要再开一份吗?”
“不必了,为师好多了。”
她把玩着胸前的一缕长发,慢悠悠地往树荫下走,摇椅早就被人摆好了位置等她,几日被“侍奉”下来,她身子骨都懒了不少,除了多吃了两瓶无甚害处的苦药外,其余过得倒是相当不错。
这么久了,她早已“放下警惕”,华溯打算何时出手呢?
泠霜愈发期待。
又半梦半醒地躺了一日,傍晚时分,她倏然痛呼一声,捂着心口:“华溯......我、我有些疼。”
华溯闻言,施施然走到她面前,不见半分惊慌。
“师尊,”他俯下身来,指尖虚虚地触上她的心口,“你是真的不舒服吗?还是等着我做些什么呢?”
“我......确实不适。”
“这几日师尊体弱无力,许多事都得徒儿从旁襄助,若是放在过去,可绝不会发生呢。”
“您是故意的......对不对?”他笑得有些凉薄,狭长的双眸里晦暗不明,“不过我很受用。”
泠霜渐渐沉下脸,他居然早就看出来了,还一直不动声色。
“让我想想,师尊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
她不欲多言,偏过头懒得看他。
“相里泠霜......到我的记忆里来。”
不给她细思的机会,他主动敞开识海,抓住泠霜的手捂在眉心,迫使她去看那些沉没在时间里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