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为着救命的恩情而感激华溯,还是因他使了手段闯入自己梦中,缠绵不休,而且出手惩罚?
师父不在,没有人可以教她,该怎么做。
泠霜缓缓坐了起来,夜色凄凄,指尖亦有些冰凉,她走过庭中落花,穿越曲折回廊,在半掩的门前见到了自己的徒弟。
他没有离开。
“师尊。”他上前一步,凝视着她的双眸,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您喜欢过我吗?”
“我......”泠霜本能地想要逃避,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少年身量高,长臂紧紧扣着她,携着满腔不容拒绝的情意。
“我不知道......”
华溯的心蓦然沉了下去。
他等了这么久,苦苦坚持,等来了一个“不知道”。
“小姐,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喜欢,该是什么呢?他们从前一起生活,便能定义为喜欢吗?
或是还有别的含义?
“......华溯,我不知道。”
喜欢,这个词怎么能与他们如今的身份有联系呢?这是违背伦常的啊。
她是灵微道君,他是她的小徒弟,他们像世间所有的师徒那般,不好吗?
华溯未来会有自己的道侣的,可以是某个年轻娇俏的师妹,可以是温婉持重的师姐,唯独不可以是她。
泠霜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眸,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打算。
他们如今是师徒,天下皆知,不可更改。
“相里泠霜,你的心果真是石头做的。”他气得发笑,抚着她的下巴抬起来,低下头,轻轻覆上她红润的双唇,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师尊,记得吗?”
记得花藤缠绕的秋千下幽香醉人,泠霜喝了药,躺他怀中小憩,华溯蓦然情难自禁,悄悄在她唇畔落了一吻,回神时却发觉,泠霜正定定地瞧着他。
她竟然没有生气。
可如今,却......
“华溯,我们是师徒。”
“天底下有会亲吻彼此的师徒吗?”
泠霜恼得面色微红,抬手便蓄了道灵力将他推开:“你明知这是之前......现在我是你的师尊,你知道‘师尊’一词是何意吗?”
华溯想也不想就说:“师尊也可以当妻子当道侣当夫人,哪怕更亲密的事......无论什么,都可以。”
“胡言乱语!师尊怎么可能当、当——”
华溯倔强地盯着她,却再难靠近半步:“小姐,你不要我了吗?”
“为师怎么会不要你,你安安分分修行,此后自然——”
“师尊明知,我要的不是这个。”
“那你还想要我如何呢?”泠霜绝望地朝他摇摇头,只觉自己五百年来恪守的道义、法理都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她走的是澄心遣欲的清静道,不受红尘世俗所扰,如琉璃般澄澈,她不懂华溯在坚持什么。
他们做一对师徒,一样可以陪伴彼此,情分不会有丝毫改变,她会教他很多厉害的法术,教他习剑,华溯天赋极高,未来不可估量。
他对她曾有相救之恩,她会加倍对他好的。
华溯听了泠霜的话,已明白了其中意思,闭了闭眼,脸上的情绪平淡得泛不起丝毫波澜。
他和相里泠霜计较什么。
没关系,他们总会在一起的。
无论喜欢与不喜欢,爱或不爱,她的眼中,终会只有他一人。
不懂喜欢为何物、生性淡薄也无妨,他会慢慢陪着她,教会她。
“我知道了。”
泠霜闻言松了一口气,犹豫片刻,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道:“阿洄,你听师尊的话,以后会好好的。”
华溯乖乖地低下头:“当年,我和师尊分开后,差点以为......这辈子也不能和你重逢了。”
“当年发生了何事?”
“那时小院忽然闯入了几个心思狠毒的妖修,我不小心与师尊分离,逃脱之后,却发现找不到师尊了。”
泠霜心中无端有些酸涩,她忍不住问道:“你受伤了吗?”
“一点小伤,无妨的,后来也不知被谁救了出来......只是不知那好心人名姓,想要答谢都没办法。”
泠霜笑了笑:“没事,修者寿数长久,会有机会再遇的。”
华溯出神地望着她的笑颜,道了声“好”。
师尊说的没错,修者寿数长久,他和相里泠霜有未来的很多很多年,可以在一起,无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