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溯吹了会风,在那片树影里坐了下来,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匣子对着月光打量。
里面的东西很漂亮,他照着书上的内容,用最好的材料做了许久,师尊一定会喜欢的。
该选一个什么时机送给她呢?
要不,就三个月后吧?恰好能遇上人间的花灯节,是个不错的日子,看完花灯,送了礼物,师尊就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他把匣子珍重地收回去,捡起衣摆边的落花把玩,抛到半空,又看它无依无靠地打着圈儿落回手心。
“华溯,怎么没休息?”
门口的人影朝他缓缓走来,披一身皎月银辉,仙姿缥缈。
华溯仰起头看她,听了她的声音,低低地一笑,带着几分梦醒后的沙哑:“师尊怎么不唤我阿洄了?”
泠霜在他身侧坐下,几根发丝飘到了华溯衣袖上,今天出了这样的变故,她怕徒弟又闷在屋子里胡思乱想,虽然心中难免抗拒,但仍选择过来瞧瞧。
“阿洄。”
“师尊,我做了噩梦。”
泠霜听出了他话间的几分脆弱,温声回道:“梦见了什么?”
华溯弯了弯嘴角:“梦见了一堆形貌可怖的妖魔鬼怪追着我跑,怎么也甩不开。”
“你好好修炼,待到修为深厚之时,自能从容应对那些——”她话说一半,忽地反应过来,嗔怒地看过去,“又拿为师开玩笑。”
他拉起泠霜的手,在她疑惑而紧张的目光里,缓缓覆在自己的脊背上:“师尊,你摸摸看。”
泠霜顺着他的脊骨向下,隔着薄薄衣衫,能察觉到掌下起伏的肌肤颇具力量感,她指尖微颤,正要收回手,突然动作一滞。
那个如玉一般洁白的东西,和骨骼交融着,潜藏在身体的深处。
她顿时蹙起了眉:“华溯,这是......”
“这是我生来便有的东西,叫仙骨。”少年轻声解释道,“师尊想要吗?”
“为师要你这个东西做什么?此物你还告诉过谁?仙骨珍贵,易招来祸患,切记不可随意向他人透露。”
华溯半躺着,将头埋在她的臂弯里,浅浅的冷香笼罩下来,令人心安,他忽然很高兴。
“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但如果师尊想要,我愿意给你的。”
“我不要,”泠霜着急地拍了拍他,“阿洄,一定不可告诉旁人,谁都不可以,记住了吗?”
“好。”
二人就这样静静坐在夜色中,华溯抬眼看她:“师尊,有空陪我去人间玩吧。”
泠霜不觉有什么异常,加上的确有心安抚一下自己的徒弟,自然爽快应下:“没问题,想去哪里?”
最近出了许多事,带他出去走走也好。
“都可以,师尊来定吧。”
“我想想,宁安城离得近,是这一任人皇所选的国之都城,很热闹,听师姐说城里不少酒楼都值得一去,到时候城中还会办花灯节,还有太行城,那里......”
她说话时,双眸顾盼生辉,仿佛藏了漫天星河,华溯仰头凝望着,心中滋生出千丝万缕的念头。
他想看她流泪的模样、想吻那双眼睛。
想看她无力地躺在自己怀中,泪眼婆娑地喊着“阿洄”,予取予求,万般依赖。
或者,能哄她喊些更好听更亲密的称呼。
反正师尊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性子软,人又温和,总会肯开口的。
“华溯?华溯?”泠霜故作生气地瞪着他,“怎么走神了?为师可在计划着带你去哪里玩呢。”
“我们去哪里?”他乖巧地告饶,“师尊别生气呀。”
“就去宁安城吧,若是运气好,还能见到师姐......唉,也不知师姐这一次入世选的是什么命数。”
“嗯,我都听师尊的。”
岁月如水流逝,一晃而过。
华溯如今修行愈发勤勉,上次的事仿佛真的成了他生命中的一个不起眼的插曲,被抛掷脑后。
他的剑术极其出色,承袭了泠霜的澄澈剑意,又有长恒的往昔风姿,锋利夺目,宗门同辈之中,隐隐以他为首。
“这次宗门比试尽力就好,你上头的师兄师姐多了去了,他们拜入师门的时间比你早,不必偏要争个魁首之位的。”
泠霜收了澄心剑,颇为满意地看着他,忍不住又提醒了句:“你剑势太凶,到时候留神些,点到即可,勿要真的伤了同门。”
华溯拿着帕子缓缓擦去额间薄汗,不假思索地道:“徒儿记得了。”
“你自己也要当心,别受伤了......”
他听着泠霜絮絮叨叨的叮嘱,丝毫不觉厌烦,心中很是满足:“嗯,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师尊放心吧。”
“那便好。”
华溯坐回桌边,端起乌楚煮的茶水饮啜。
他是灵微道君的弟子,所有的法术和剑道皆是泠霜亲自所教,岂会输给旁人,等夺了第一名回来,就可以和师尊去宁安城玩了,他还没见过人间的花灯节是何等盛景呢。
还有他的礼物......可是藏了好久好久了。
他要亲手送给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