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无垠无际,那她的长恒帝君,寿数有尽头吗?
他会不会也有一日羽化湮灭,归于这茫茫天地之中?从万万年孤清中来,再归于万万年的寂寥之中。
泠霜听到神尊略微垂头,温声道:“不会的。”
她倏尔抬头,撞入一双沉静幽邃的金眸里,她脑海中瞬息划过思绪万千,还未及捉住,便脚步一滞,已站在了天河台的边缘。
泠霜连忙稳住身形,却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卷着她,自星河中徐徐坠落。
长恒抬手揽住她的腰身,随她一同坠下,彼此的衣袂与发丝缠得密不可分,冷香与雪香融在一起,他们落得很慢,连风也留恋此刻。
最终,天地阵稳稳地托住了二人,透明的阵法一圈圈转动着,下方是浮云,是莽莽凡尘众生。
长恒将她放下站稳,负手而立。
“找找看,你的宗门在哪。”
泠霜被脚下的万物震惊得错不开眼,细细地欣赏过去,从神都中境昆仑,到山峦覆盖的扶桑,再到师兄梵玄婴所镇守的幽都之城,最后,看向天衍宗所在的苍梧洲。
初渊山脉此刻化作了一条细而小的线条,宗门连绵的楼阁殿宇在其上闪着微光。
师兄此刻在做什么呢?在处理宗门事宜,在修炼,或是枕着手臂浅眠?
还有鹦鹉,大概已经躲到树叶丛中进入梦乡了。
她忽然转头,望着长恒道:“神识,还在吗?”
长恒猜出了她的意思:“是想看看司潜,对不对?”
泠霜含笑颔首。师父总是这般懂她。
天衍宗聆雨峰上。
羲宁道君满身疲惫地往屋子里走,上官尘的寿元所剩不多,加上宗门比试上有心包庇那个鬼修弟子,惹了众人不满,已经开始放手宗门各项事务,大大小小的麻烦都落在了司潜手上。
他每日得操心弟子们的修行,维护宗门安定,还得替自己那小师妹陪伴鹦鹉,以防它不开心了咬自己的羽毛变成只光秃秃的小鸟,还不能忘了自己的修炼,有时又要去指点阿甄,只恨不能造几只傀儡人来帮他搭把手。
简直比那孩童手里那个转悠个不停的陀螺还要忙。
此刻月上中天,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偷闲躺一躺了。
脑袋刚刚靠上枕头,一个灵活的小影子倏然从窗户中钻来,拍打翅膀落在床头,绿豆似的小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
司潜被看得发毛,连忙把被子往上拉了些,盖得严严实实:“......你干嘛啊?乖,去睡觉。”
遥远的天地阵上,泠霜微微阖着眼,感受着长恒用神识向她传递来的画面,嘴角带上了一抹笑意。
许久不见,师兄一切都好。
“有没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
泠霜稍作思索,便道:“就说,我很想师兄,谢谢师兄照顾鹦鹉,也希望他忙碌之中也要注意身子,噢,还有,我现在很好,师兄不要担心我。”
长恒失笑:“太多了,那只呆鸟可说不出这么复杂的话。”
旋即,蹲在司潜枕边的鹦鹉嘹亮地叫唤起来:“师兄想你啦。”
司潜:“......”
小师妹的鸟怕不是中邪了啊。
好困好累,明日再说吧。
“师兄很好!”
司潜迷迷糊糊地替它挠着脑袋上的软毛,含糊道:“嗯,很好很好,去睡觉。”
泠霜无奈地让长恒收回对神识的控制:“让他睡吧,师兄都睁不开眼了。”
“要回去吗?”
“我想再看一会。”
说着,她蹲下身,望向了那一处最繁华最耀眼的存在——神都昆仑。
帝囷山......
找不到。
那座山脉之中并没有什么门派在此设立,所以都是青苍苍一片,融于红尘众生之中,寻觅不得。
就像那个已经逝去的玄衣青年,人世再无他的痕迹。
她耳畔又响起梦中那一声声“师尊”。
很疼,很想她。
他还向她询问,为什么要杀了他,又问可曾动过心。
华溯,阿洄。
长恒察觉到她的举动,先是疑惑,随即心念一晃,知晓了她的用意。
想找那个困她于身侧的华溯?
那个梦中念叨的“阿洄”?
他不由得轻轻拍着泠霜的后背,道:“霜霜,天地阵不宜久留,我们回去吧。”
泠霜闻言立刻起身,生怕给长恒带来麻烦。
她乖乖地站在长恒身边,任他揽着肩头,带她一起向上空飞去,没一会,便遥遥地看见了玄霄宫的巍峨影子。
“好好休息吧,过些日子,带你去拜访我的一位好友。”
“是那位上清宫东延帝君吗?”
“嗯......猜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