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金猜测格蒂林吃了那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做的食物，才导致她自己变成了这样。等莉莉金去完森林回来的时候，格蒂林已经吃了个一干二净。早知道自己“不巧”将食物顺手打翻了。

浪费食物的行为对大地大不敬，不过，能拯救一条人命，大地应该会理解她的。

可惜……

短短几天格蒂林又瘦回来一把骨头，卧病在床，饱受疼痛。平日里清醒的时间都十分有限。莉莉金恨不得自己能和格蒂林共享病痛。

“她会熬过去的，”马娜安慰莉莉金，“她和普通人不一样，倒是我之前见过的一个女孩很像。”

对于格蒂林的病，马娜有心无力。她见不得莉莉金过分紧张，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还小。天天把木桶顶在头上去打水。小时候，我那个村子里还没有井。我得跑很远很远的路，我还记得那天天气像现在一样。风呼呼的吹。”

“我本来想快速解决打完水就走了。那时我在河边看到了她，我不知道她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她受了重伤，伤口破了个大洞，棕色的皮毛覆盖了她整张脸，可那个手很那个脚，让她看上去勉强维持个人样。”

“看见我的接近，她没有伤害我，而是一直盯着我的胸口。我读懂了她的意思，掏出挂在胸前的干粮。那本来是我一天的食物，可有人比我更需要它。她还感谢我了呢。把食物扔给她之后，打完水我就走了。”

“后来村子里的老人们和我说。那是一种可以变成动物的黑女巫。她们专门会拐骗孩子，尤其是年幼的女孩子。谁也不知道她们会把那些孩子带到哪里去。”

“他们说那些孩子会成为他们的奴隶，会被吃掉。可我不认为她是坏人莉莉金。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害怕她，害怕她会发现自己内心的丑陋。那个时候审判还不像现在这样普遍，但是也出现了。”

马娜讲得和她亲身经历过的一样：“他们拎着女孩的脚把她们的头摁在水里。如果她们死去，就说明她们是清白的。如果她们能不幸存活，说明她们是死不了的女巫。”

“如果他们知道那个女孩是女巫后，他们会怎么做？”

莉莉金好像看见马娜的眼睛里有火焰在跳跃：“他们会把她绑在木桩上烧死。听上去很残忍对不对？他们害怕女巫的力量。”

“这些年里，我渐渐有种感觉，世界好像突然生病了。不止是年轻的少女，他们看到不符合他们对一个女性看法的女人就认为她是女巫，觉得她们不该存在，罪大恶极。他们设置那些条条框框，不过就是为了为自己的恶行找到充足的理由。”

“莉莉金，你的力量我只是为了保护别人，也是为了保护好自己。”

马娜的话给了莉莉金不少启发。过去从来没有人和她讲过黑女巫的事。她只知道大陆上的魔法师很少。其中女性要学习魔法，比男性难得多。

送走马娜后，莉莉金在格蒂林床边坐了很久。她看着格蒂林因疼痛皱起的眉头，心底涌起一股悲伤。

格蒂林的痛一直存在，好像有两股力量在她体内交替发作。莉莉金也不懂她这种状态是好是坏，只能祈祷着格蒂林能熬过去，马上就能好起来。

房子外面的树叶在响。敏感的莉莉金立刻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她最后看了格蒂林一眼走了出去。

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的怪物立在她面前，一如既往的引诱：“需要我来为您效劳吗？或许您可以给我一点小小的报酬。”

莉莉金知道一点点贪心，就可能让自己坠入深渊。可她牵挂着格蒂林。想起格蒂林了无生机的样子，莉莉金就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莉莉金！”房子里那声音无比高昂。

莉莉金拔腿往回跑去，也不管怪物。她的肺部在奔跑中卷入了大量空气，痛得厉害。停下来后，视野晃动。看见格蒂林的样子，周遭的声音在她耳朵里全然消失。

莉莉金有一瞬间以为格蒂林死了。那一瞬间在她碰到格蒂林的身体之前，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出去，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出去太久了，导致格蒂林的尸体长出了白毛。

莉莉金犹豫的伸出手。她的指尖快要接触床上的格蒂林时，女人猛然睁开了眼。

莉莉金控制不了自己的错愕。她想起了马娜和她说过的话。格蒂林退化的黑眼睛和脸颊身上长出了白色和浅金色毛发，手指长出的利爪。

那些变化似乎遵循了某种自然规律。以至于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传说中的“黑女巫”。

这种状态下的格蒂林好像恢复视力，冰冷的黑眼睛看向莉莉金。

莉莉金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也不知如何是好。幸好，格蒂林也没让她为难。

那些毛发渐渐退回身体。与此同时，消失的生机重新回到了格蒂林的身体。莉莉金感受着格蒂林的“死而复生”。

莉莉金坐在她的床边，不敢闭眼，就这样待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