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案前有一幅前朝名家陆揽的名作——孤舟寒雪图，茫茫天地间雪飘万里，寒冷刺骨的江面只有一艘小小的孤舟，老渔翁垂钓无言，与两岸铺了厚厚积雪的山川融为一体，笔墨厚重遒劲，笔锋却柔中藏刚，世间的过往、沧桑皆于画中道尽，令人唏嘘不已。

裴青岚甚爱此画，乃是父亲两年前托人从外邦寻回，京城独此一份。

从拿到画的第一日起，她便时常临摹、揣意，企图偷师学得一二。

不过比起孤舟寒雪图，陆揽的另一幅画才堪称是旷古烁今的绝世之作，其名为墨雨江山图。可惜的是，墨雨江山图经历战乱早已失传，她也只是在前朝史书上见过一些零星的文字记载，光从史书描述的文字中就能想象出那是怎样一幅动人心魄的广袤画卷。

她想，此生若能得墨雨江山图，定然无憾。

浅画见她又被画给迷了，实在担心得紧，提醒道：“小姐，二小姐向来与您不对付，若她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定然对您百般奚落，到时您该如何。”

裴青岚细细卷起画轴，放入锦套中，不甚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横竖你家小姐我也不是吃素的，她若真敢冲我蹬鼻子上脸，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再说，她与太子之事还只是猜测，谁知道内情如何。”

凝书帮她将锦套放入书柜内，仔细挂好，回过身来说：“小姐，太子风姿今日全府都见到了，您呢，半点都不动心吗。”

比起二小姐，她们大小姐才是真正与太子走近之人，前几天晚上，太子还亲自为大小姐解围，还说要护送小姐回家，这些除了浅画和凝书，府中旁人可并不知晓。

因此凝书隐隐觉得，大小姐的机会比二小姐多得多。

裴青岚从未往此处想过，在她眼里，那就是一场偶遇，她忍不住戳了一下凝书的脑门，笑她：“你昏了头啊，你家小姐都退过三门亲事了，哪有资格去肖想太子。再说，我可不想再自寻烦恼，惹那些没意思的事。”

凝书和浅画对视一眼：“是，只要小姐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想就不想。”

没有什么比大小姐的好心情重要。

宁寿堂。

老夫人卧在宝榻之上，老嬷嬷为她轻摇扇面，裴若规规矩矩坐在圈椅上。

老夫人的眼皮松散，语气和缓：“二丫头，你该知道我寻你来是为何事吧。”

裴若看起来懵懂天真：“若儿不知，还请祖母明言。”

老夫人扶着老嬷嬷的胳膊，借嬷嬷的力坐起身子，眼睛望着裴若：“祖母想知道你与太子殿下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老夫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裴家这样大门大户的姑娘，是有资格入后宫的，再说二丫头文静持重，相貌又好，保不齐就入了太子的眼，若真如此，她便要早作打算。

裴若娇羞得巴掌大的脸蛋一片微红，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支支吾吾：“不瞒祖母……孙女心悦殿下。”

她很清楚，自己要飞上枝头，必得要借助裴家的力量，因此大大方方告知祖母，未尝不是一条捷径。祖母最重家族荣宠，若她真能成为太子妃，来日再母仪天下，对裴家来说将是无上荣光。

老夫人是过来人，顿时明白一二：“太子光风霁月，年少有为，哪个少女能不倾慕，自然是人之常情。那殿下对你呢，可是两情相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