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姿本就单薄,在蓝色道袍掩盖下,更显弱郁。
“这么晚了不回屋待着,还在此做什么,也不怕冻坏了身子。”
她正借着月光踩自己的影子玩,听见凌阳的声音响起,便转过头去,莹白的小脸毫无脂粉堆砌,通透泛红:“我吃撑了,在散步消食呢。道长找我有事吗?”
他手中握着一个长形的樟木盒子,盒子外面上了暗红色的漆,还雕刻着一片茂林修竹和振翅的仙鹤,十分惹眼。
凌阳仍旧朝她的屋子走去:“随贫道来。”
青岚闻言乖乖地敛起袍裾,跟着他进入屋内。
樟木盒子散发出好闻的香气,丝丝缕缕飘入鼻腔。
她好奇地抚过盒面:“道长,这里面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她看了一眼故作玄虚的凌阳,随后轻轻打开樟木盒,入目是一卷画。
她将画轴放在桌面,小心翼翼地铺开,眼里的光随着渐渐开阔的画卷而无线放大,云雾濛濛的细雨间,墨色的群山峰峦像数不清的骏马,肆意洒脱驰骋在天地间。峰谷里涌起浩大的云海,层层叠叠,似一道道轻柔面纱,欲为青山遮面,又故意露出半分秀色,引人入胜,遐想万千。
青岚心里有个猜测,可是又怕自己猜错,她按住内心的激动,直至瞟到了画作最后的落笔。
那浅浅的朱红印章下,分明是“陆揽”二字,而在姓名之下,则清晰标注了此画的名称——墨雨江山图。
当真是墨雨江山图,她果然没有猜错。
痴画如她者,眼中再容不下旁人。
她像久未得到雨水的庄稼,贪婪并酣畅地汲取天地馈赠,双眸中有无数惊喜和赞叹在膨胀,能亲眼见到被称为世间绝品的墨雨江山图,叫她此刻死了也甘愿。
一旁的凌阳觉得自己比空气还透明,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咳咳”,他故意弄出点声响,银色面具在月光之下显得更加寒气逼人,一双眼睛却是万分深情。
“裴大小姐,贫道听说你嗜画如痴,今日一见才知传言非虚。”
青岚不好意思地搓搓小手,将恋恋不舍的目光从画上移到凌阳脸上:“让道长看笑话了,是青岚无礼。”
“不过道长,据说墨雨江山图在战乱中失传,你是如何得到的?”
凌阳稳坐桌边,神色未变:“贫道云游多年,结交广泛,机缘之下得到此物。知道姑娘是爱画之人,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有缘,就将此画赠与你吧。”
他说的云淡风轻,似是在唠家常一般,青岚却瞳孔放得老大,露出一脸不可置信:“如此名贵的画赠与我?”
“是。”
她虽心心念念想要此画,可凌阳与她的交情实在没厚到如此相托的地步。
她有些不敢收受。
柔嫩的指尖小心地将画轴卷起,重新放入樟木盒内,生怕有一丝懈怠。
“道长救我一命,我已是万分感激,断然不可再得你如此贵重的画作。”
凌阳看出她的心思,漫不经心抚了抚拂尘:“可知千里马在伯乐手中才为千里马,贫道认为,世间没有谁比你更适合拥有此图,它在你手中,才算是寻到了最好的归宿。”
短短几日的相处,她不敢相信凌阳会对她了解得如此透彻。
“道长当真如此认为?”
凌阳:“贫道从不言谎,更不会恭维。”
是,他如谪仙一般的修行者,当然不用恭维她,可见他说的是真心话。
然而此刻的她,两手空空,实在不知拿什么报答他的赏识。
她向前两步,在凌阳身侧,欲矮身向他行礼道谢。
可是身子还未下去,人却被他扶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她实话实说:“无以为报,青岚只能给道长行个礼。”
“无需如此。”凌阳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张图纸,上面深深浅浅描绘着不少路径,他递给她,“这是下山回京的地图,明日你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