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身量修长,虽未成年,却已比她高了一个头。
从小跟在她身后的小屁孩,已是明媚开朗、独当一面的少年。
“阿序”,她的声音柔下来,“祖母这么做是对的,你不可唐突她老人家。待你长大,就会明白今日的许多事。”
“长兄不在家,我走后,你要好生照看爹娘,不要叫他们受了委屈。”她强忍着心口的酸楚,向幼弟交待这些,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长姐……我不要你走……”,裴序的锋芒渐渐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抽抽搭搭的低声哭诉。
“乖阿序,等长姐稳定了,你也可以来看望我。”她想着法宽慰弟弟,只求他能好受些。
裴序眼睛亮了:“真的吗?”
“长姐何时骗过你。”
“对,长姐从来不骗我。”裴序的心情好转一些,青岚继续收拾行李,她想赶在午膳之前出门,最好能在天黑之前赁到一处宅子。
浅画和凝书在一旁巴巴地望着自家小姐,她们不清楚内情,也不知自己往后的归属,只能试探地问起:“小姐,我们还能跟着你吗?”
青岚努力挤出唇边一丝笑意:“你们是家里的女使,没有跟着我外出的道理,以后就听母亲吩咐吧。”
杨氏听了,立即说:“你带着她们两个吧,日常起居也好有人照料,我与你父亲也放心些。”
“娘,你忘了,祖母说让我独自离开。”
独自离开,意味着不可带走一草一木,更不准有人相送。
祖母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
青岚猜不透,也不想猜,眼下只能尽快离开。
精简之后,青岚只有两个包袱,衣裳笔墨之类均未带,只有陆揽的两幅绝笔画,乃是她的心头好,正在包袱里好好藏着。
她在父母和裴序的陪伴之下,踏出疏竹院,一家人在小径上走得很慢,只想将时光拉得更长些,让分别的一刻来的更晚些。
却没想到迎面碰上二房和三房的女眷,除了最小的裴嫣不在,其余一个不少。
二房的孙氏嘴不饶人:“没想到啊大嫂,你辛苦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竟然不是裴家的,真令人伤心。枉费老太太那么疼她,真是喂了狗。”
她们只知道青岚非裴家人,旁的一无所知,裴咏之和裴望之在老母亲耳提面命之下,不敢在妻子儿女面前多说一个字。
裴若故作怜悯地打量青岚,眼里的奚落和胜利者姿态,让她比往常更加骄傲。
自落选太子妃以来,她本一直关在锦屏院内不肯外出见人,生怕被外人瞧了笑话。这下好了,家里更大的笑话出现了,谁能想到众星拱月、才貌双绝的裴家大小姐,会是假的?
原来裴家大房,根本没有姑娘,她裴若,才是真正的大小姐。
笑话,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裴若冷哼一声,目光戏谑,没有言语攻击却尤胜万箭穿敌。
她只站在那里,青岚便能想到她的心思。
三房的钱氏也跟着凑热闹:“要我说啊,真是可惜,大哥大嫂把女儿养得牡丹一样娇艳,名动京城,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早知道还不如不养。”
她们的话青岚虽不在意,却将杨氏扎得千疮百孔,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