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许宁投来极其同情的目光:“真是难为你了,一个大家千金,竟然过上了这样的日子,这要是我,我得哭死。”
青岚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又能如何,不过是随遇而安罢了。”
林灵从怀中小心地拿出两张银票,交给青岚:“这是国公夫人让我们给你的,一共三千两,你拿着。若不够用,只管和我们说,我与许宁都有些私房钱,这次出来急,没来得及带出来,下回都拿给你。”
葫芦巷虽偏僻,但好歹也是京郊,说是天子脚下也可以。在这里虽不如京城挥金如土,但要花钱的地方一样不少,青岚不敢大手大脚,每日都在仔细计算花销。
可是面对林灵拿出的银票,她不愿收:“爹娘给我的已经够多,我不能再拿他们的银子,林灵,你带回去吧。”
林灵不肯,执意将银票塞进她手里:“你不知道,国公夫人想你想得夜不能寐,一双眼睛哭得跟桃核般肿泡,整个人瘦了一圈,我看了都心疼。这是她一番心意,你要拒绝,她只怕更伤心,哪个做母亲的舍得女儿在外受委屈?”
裘许宁也劝她:“林灵说的没错,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手头不宽裕可不行,万事钱财开路,你就拿着吧,回去我们也好向夫人交差。”
青岚一双明眸盈着泪花,听到母亲如此情形,心如万箭射穿:“你们回去告诉娘,我在这里很好,让她不要挂念,好生保养身子。”
林灵:“你说的我会转达,不过夫人想要你一封家书,你不如写了,我偷偷交给她,也好叫她真的安心。”
“好,不过我出来得仓促,连纸笔都未带,只能稍后去采买些才能写信。”
林灵:“无妨,横竖我们有马车,晚间带你出去就是。”
说话间,青岚为她们斟了清水解渴。
家中事务繁忙,她还没来得及添些茶叶、熏香等闲物。
裘许宁饮尽清水,打量了一圈她的卧室,目光回落到青岚身上:“青岚,我们得知你的事,万分焦急。你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挚友相交,青岚本也不想瞒她们。既然问了,不如坦白:“就像你们看到的,我不是裴家的女儿。我生父乃前大学士傅容,生母乃大学士夫人林远风,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当年生父遭圣上贬谪,流放岭南,为了救刚刚出生的我一命,便将我托付给镇国公夫妇,一养就是十八年。”
林灵恍然大悟:“怪不得国公夫人不肯袒露你的身世,原来是为了保护你。”
“是,裴老夫人下令,当日得知真相者不许多透露一个字,否则一样赶出裴家。所以直到今天,裴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
裘许宁:“我听我爹说过,傅容大学士是纯臣,当初谏言乃是一片忠心,谁料触了太后娘娘和陛下的逆鳞,才招致那样的祸端。青岚,你爹娘是好人。”
青岚沉默,关于亲生爹娘,她了解得实在少,眼前自顾不暇,待羽翼丰满时,她会去岭南,找到他们。
林灵:“你放心,你敢把这样的秘密告诉我们,我们一定誓死替你守着。不管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好友,我们会与你共进退。”
落难时方显真心难得,青岚紧紧握着两位好友的手,喉间哽咽,难以言语。
她想起连日来的遭遇,虽在外人面前强装镇定,内里的坚强早已如斑驳的墙皮,一块块脱落。只要有人触及那层软弱,就会产生一阵阵刺痛。
她忍着啜泣,低声说:“谢谢你们……”
裘许宁为她擦干脸颊的眼泪:“在我们心里,你一直都是明艳动人的大小姐,不管你姓裴还是姓傅。乖,别哭,哭多了会变丑的。”
青岚被她逗得破涕为笑。
从这之后,林灵和裘许宁一有空就来看她,还不忘给她带些爱吃的食物,比如烤兔腿、燕窝羹、香辣藕片、卤猪蹄等,连笔墨纸砚都给她选玉沁斋的送来。
一来二去,她这小院焚起了香,煮起了茶,绘起了画,偶尔还会响起琴声,成为葫芦巷有名的书雅之地。
她一个人在此居住,没有旁的闲事,满身精力都用在书画之上,画工竟比从前更加精进。
没过多久,她用做书房的西厢房就挂满了她的新作。
看着自己笔下的春秋、生灵、烟火有了痕迹,一种成就感盈满胸腔。
渐渐地,画越来越多,小小的书房就快装不下。
想起以前她的画在京城很受欢迎,只是苦于祖母不许她售卖,因此都藏在家中。可是到了这,无人再能管束她,为何不用画换些银两回来?这样也能解决生计来源,再不必坐吃山空。
心里有了主意,立时就该行动起来。
京城里认识她的贵族女眷不少,她不想再引起是非议论,因此不打算进城。她向刘婶询问了附近的集市,准备拿些画先去售卖试试水。
京郊的集市,自然更接地气些,像附庸风雅之作只怕不受欢迎,她特意选了龙凤呈祥、松柏长青、福寿禄这样浓墨重彩的民间画,想去碰碰运气。
摆摊第一日,她的小摊前就挤满了人,白发苍苍的老者买了松柏长青,求子心切的少妇选了龙凤呈祥,远鹤书院的学子则喜欢青云直上……
不过三位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人却徘徊不定,迟迟不肯走,明显影响了她的生意。
青岚无法,只能礼貌请她们离开:“几位大婶,若不需买画可否移步,我这摊子小得很,实在容不下这么多人,劳你们为客人让个道。”
谁料那三位妇人却不肯走,一个个对着青岚上下打量,时不时点头交谈。其中一个终于开口,热情地上来搭讪:“姑娘,我们瞧你面生,一定是新来的吧?不知你可许了人家没有?我们家中都有年龄相当的儿子,不如和你相看一番,怎么样?”
一席话说的青岚面红耳赤,窘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