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是被山林的雾气蒙住了,不然怎么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后山里看见长兄的身影?
这两日的种种已经远超她过往十八年的人生经历,也许是胆子早被吓破了,才幻想出来长兄会到此地救她。
一股苦涩的滋味涌上心头,她垂下头颅,眼睛盯着地面的脚尖,厚厚的黄泥巴糊在鞋面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清丽颜色。
“夫人,今日又有男子入寺,小人见他长得尚可,便带来给夫人看看,还请夫人过目。”
青岚听到净容在说话,这才意识到她没有眼睛发花。她看见净容在这位夫人面前毕恭毕敬,面容和煦,一点都不像之前那样严肃冷漠。
而在净容身后,朗如玉竹站着的正是她的长兄。
长兄。
他的目光越过紫衣夫人,毫无遮拦地与她对上。
这一刻,他的心算是落了定,心心念念要找的青岚,此刻就在他眼前,一时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担忧。
很明显,此刻青岚的处境十分不妙,她应当是昨日就落入这些人手里,这一天一夜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不敢想象。裴家从小呵护在手心的宝贝,竟被这些人如此蹂躏,裴执觉得一股怒火要蹿上心头,恨不得此刻就剐了这些杀千刀的。
可是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一般。
青岚的喉间有一股滚烫的灼热翻过,“长兄”两个字几乎就要从口中蹦出来,可是在张嘴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看见裴执细微到不可察的摇头,他在暗示她,不可暴露身份。
是,长兄是大理寺卿,不会无缘无故来到这种地方的,他此行定是为了破什么案子,她不能坏了他的计划。
风仍在刮,青岚的心却忽然定了下来。
从小到大,只要有长兄在,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困境。所以这次,她依然相信他。
青岚定在原地,紫衣夫人的声音打破风中的宁静:“净容啊,此人长得确实不错,不过他贸然前来,你就不怕有什么猫腻?”
净容:“夫人,小人问过,他是来寺中进香的,乃是虔诚信徒。”
“哦?”紫衣夫人眼尾上挑,脚步转到裴执身侧,眼睛在他身上流转,“当真只是来进香的?”
裴执故作单纯:“是,不过净容师傅为何不带在下去大殿进香,反而来到此处?”他没有再看青岚,而是问向一边的紫衣夫人,“请问夫人又是何人?”
紫衣夫人自然不会回答他,眼中流露出得意之色:“你不必知道我是何人,既然是送上门来的,那本夫人就将你收了。”
她瞥了蛟奴一眼,蛟奴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就与黑衣人一道将裴执牢牢控制住。
青岚一瞬间傻住。
长兄的聪慧呢,人马呢,怎么会白白让这些人逮住?
裴执装模作样地反抗起来,声线提得老高:“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光天化日绑架良家百姓!”
蛟奴猛推了他一把:“少废话,再多嘴拔了你的舌头!”
裴执的身手虽算不上一等一,但对付几个小毛贼乃是绰绰有余,不过此时他没有动武,而是任由那些人将他双臂扭在一起,肆意动粗。他的目标不是表面这几个人,而是藏在寒庐寺内见不得人的腌臜勾当。
所以他不得不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