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的黑色轿车驶离江家别墅区时,季昭宁回头望了一眼。二楼的窗台上,江淮鱼的身影还立在那里,鹅黄色的裙摆被晚风吹得轻轻扬起,像一朵在夜色里摇摇欲坠的花。
车厢里的气氛沉闷得像灌了铅。季昭宁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装着翅标本的密封袋,袋子里的磷粉似乎在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发亮,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子。
“二少爷具体说了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
前排的陈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老先生没细说,只说二少爷从机场回来就不对劲,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反复念叨‘虫子说话了’‘翅膀在发光’‘是它害死了妈妈’……”
季昭宁的指尖猛地一顿。
翅膀在发光?
这五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与江淮鱼转述的“翅膀记得光”重叠在一起,撞出一阵尖锐的耳鸣。他低头看向掌心的密封袋,那片拟态蛾翅膀在昏暗的光线下,翅脉间似乎真的有微光在流动,只是太过微弱,稍不留意就会以为是错觉。
“他还提到别的了吗?”季昭宁追问,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说看到了蓝色的蝴蝶,”陈叔补充道,“说蝴蝶停在妈妈的遗像上,翅膀上有字……”
蓝色的蝴蝶。
季昭宁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窗台上那只蓝闪蝶的身影,翅膀开合间,磷粉落下的轨迹似乎真的构成过模糊的字迹。他忽然想起江淮鱼发辫上的七星瓢虫,想起玻璃罐里传递“小心”信号的蚂蚁,想起那只会打招呼的毛毛虫——这些被常人忽略的小生命,原来一直在用它们的方式传递信息。
而季昭明,那个亲手造成车祸、被父亲掩盖了精神病史的弟弟,为什么会突然说看到了会说话的虫子?是真的看到了,还是疯语里的巧合?
车子驶入季家老宅时,院里的白玉兰树正落着花瓣。季昭宁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摔东西的声响,伴随着季昭明尖利的叫喊:“别碰我!那虫子在骂你!它说你是凶手!”
季父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敲得咚咚响:“把他给我绑起来!送医院!”
两个佣人正试图按住挣扎的季昭明,他穿着花衬衫,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见季昭宁走进来,忽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哥!你信我!真的有虫子说话!是蓝色的蝴蝶,跟妈车祸那天飞在车窗上的一模一样!”
季昭宁猛地攥紧了拳头。
母亲车祸那天的细节,警方报告里只字未提。他也是偶然从当年处理事故的老交警口中得知,出事时车窗上停着一只蓝闪蝶,翅膀被玻璃碎片划破,磷粉在车身上留下了奇怪的痕迹。
“一派胡言!”季父厉声呵斥,“你妈就是被你开车分心害死的!现在还敢编这些鬼话!”
“我没有!”季昭明激烈地反驳,眼睛突然直勾勾地盯着季昭宁的口袋,“在你那里!那只蝴蝶的同伴在你那里!它带着光!”
季昭宁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捂住口袋,那里装着拟态蛾的翅标本。
“把他带下去!”季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佣人怒吼。
季昭明被拖走时,还在疯狂地叫喊:“哥!小心爸爸!他把蝴蝶翅膀藏起来了!就在书房保险柜里!”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季父粗重的喘息声。他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季昭宁:“昭宁,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精神不正常了。”
季昭宁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季父身后的书房门上。那扇门常年锁着,父亲从不让任何人靠近,包括他。
“我累了,先回房了。”季父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经过季昭宁身边时,他忽然停住,语气复杂地说,“你妈已经走了八年了,有些事,该放下了。”
季昭宁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变凉。
放下?怎么放下?那个在他十六岁生日时,还笑着给他塞亲手织的围巾的女人,那个总说“昭宁要像星星一样明亮”的母亲,死得不明不白,而凶手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被父亲用“家族声誉”三个字轻轻掩盖。
他转身走向书房。门果然锁着,但这难不倒他——母亲生前教过他开锁,说关键时刻能保护自己。
金属碰撞的轻响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季昭宁推开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房里很暗,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一盏昏黄的光,书架上摆满了厚厚的精装书,看起来和普通的书房没什么两样。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书桌旁的保险柜上。那是个老式的机械保险柜,密码锁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显然被频繁开启过。
季昭宁深吸一口气,指尖放在密码盘上。他试着输入母亲的生日,锁芯纹丝不动。又输入自己的生日,依旧没反应。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输入了季昭明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