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礼结束时，暮色已经漫过了聚福楼的飞檐。朱红色的檐角翘得高高的，像被夕阳染透的鸟翼，原本金灿灿的琉璃瓦渐渐沉进灰蓝色的天色里，只余下檐角那只铜铃，还在晚风中轻轻晃着，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热闹的仪式收尾。

季昭宁牵着江淮鱼的手走出饭店，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让她原本有些发飘的脚步瞬间踏实了。晚风裹着聚福楼里飘出来的饭菜余香——有糖醋排骨的甜润、清蒸鲈鱼的鲜灵，还混着几分淡淡的白酒香气，吹在脸上软乎乎的，竟真让人觉得脚步都轻了些，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柚子在这儿呢！”江母的声音从台阶下传来，她怀里抱着个小小的毛团子，正是江淮鱼养了两年的英短猫青柚。小猫显然是被厅里的人声、碰杯声闹得累坏了，缩在江母怀里，圆滚滚的身子团成个小毛球，眼睛半眯着，眼尾沾着点生理性的湿意，脖子上系着的红领结早就歪歪扭扭，一边的蝴蝶结垂下来，蹭着江母的手腕，活像个刚散场、还没醒酒的小醉汉。

“把它给我吧。”江淮鱼连忙加快脚步走过去，声音放得轻轻的。她接过青柚时，小家伙立刻往她怀里钻了钻，小脑袋蹭着她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温热的小肚皮贴着她的手臂，软得让人心都化了。

“今天累坏了吧？”季昭宁跟在她身边，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他指尖带着点酒后的微热，触到她耳后皮肤时，江淮鱼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他看着她眼底淡淡的倦意，笑着说：“我订了明天去云栖温泉山庄的票，咱们去住两天，好好歇歇，就当……给你补个蜜月前的小假期。”

江淮鱼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突然被点亮的星星，她抬头看着季昭宁，语气里满是惊喜：“真的？你什么时候订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当然是真的。”季昭宁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指尖碰到她软软的鼻尖时，他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弯得更厉害，“早就订好了，上个月就约了那边的汤屋，就等今天喜宴结束，给你个惊喜。”

江母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脸上笑开了花：“你们俩好好去玩，青柚要是不方便带，就放我这儿，我帮你们照顾。”

“不用啦妈，山庄允许带宠物的，我早就问过了。”江淮鱼抱着青柚，抬头冲江母笑，“您也早点回去休息，今天忙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好好好，你们路上慢点。”江母挥了挥手，看着两人的车渐渐驶远，才转身回了饭店。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青柚在江淮鱼怀里睡得熟熟的，小爪子蜷缩着，尾巴尖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甜甜的梦。季昭宁打开了一点车窗，晚风吹进来，带着街边桂花树的甜香，那香味淡淡的，却格外沁人心脾，把车里残留的酒气都冲淡了。

江淮鱼靠在季昭宁的肩上，头轻轻歪着，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车窗，在季昭宁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专注的模样让人心安。她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平日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而是暖暖的、满满的，像刚喝了一碗热乎的甜汤，从胃里暖到了心里。

“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这么好？”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怕惊扰了怀里的小猫，也怕打破这难得的安静。

季昭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光比窗外的路灯还要亮，还要温柔。他没有丝毫犹豫，只说了一个字：“会。”

一个字，简单却笃定，像一颗投入湖心的小石子，在江淮鱼的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带着暖暖的余韵。她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有他常用的雪松味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大概是从实验室带回来的），混合在一起，却是让她最安心的味道。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所有的语言都多余了，他的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力量。

车子缓缓驶入他们住的小区，停在楼下的停车位上。季昭宁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旁，替江淮鱼打开车门，伸手扶着她的腰：“慢点，别吵醒青柚。”

江淮鱼小心翼翼地抱着小猫，跟着季昭宁走进电梯。电梯里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季昭宁伸手替她挡了挡，指尖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动作自然又温柔。

回到公寓时，两人都累得不想动。江淮鱼把青柚轻轻放在客厅的猫窝里，小家伙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得香甜。季昭宁却没歇着，他走到卧室里，把江淮鱼今天穿的那件酒红色旗袍小心翼翼地脱下来——那是他特意陪她去定制的，领口绣着小小的珍珠花纹，裙摆处有暗纹的缠枝莲，衬得她皮肤白皙，气质温婉。他拿着旗袍，仔细地抚平上面的褶皱，然后挂在衣帽间的衣架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软布，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轻轻擦拭着江淮鱼手腕上的银手镯。

那手镯是江母传给江淮鱼的，款式很古朴，上面刻着细细的“平安”二字，是老一辈的念想。季昭宁擦得很认真，软布轻轻拂过银镯表面，把上面沾着的一点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他的眼神专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这可是妈传下来的，得好好收着。”他一边擦，一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郑重。

江淮鱼靠在卧室的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在实验室里一丝不苟、对着仪器和数据时严肃得让人不敢靠近的男人，在对待这些充满烟火气的物件时，格外温柔。那种温柔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藏在他的眼神里，藏在他的动作里，让她心里暖暖的。

“别忙了，早点休息吧。”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明天还要去温泉山庄呢，得养足精神。”

“嗯，马上就好。”季昭宁转过身，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吻像羽毛一样轻，却带着满满的爱意，“晚安，我的未婚妻。”

“晚安，我的未婚夫。”江淮鱼笑着回应，踮起脚尖，在他的下巴上也轻轻碰了一下，心里甜丝丝的，像吃了一颗糖。

两人洗漱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季昭宁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睡觉一样。江淮鱼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渐渐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纱帘照在脸上时，江淮鱼是被青柚的小爪子拍醒的。小猫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床上，蹲在她的枕头边，尾巴尖对着她的脸，轻轻扫来扫去，喉咙里发出“喵呜喵呜”的叫声，声音软软的，显然是饿坏了，在催她起床喂饭。

江淮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摸了摸青柚的小脑袋：“知道啦知道啦，小馋猫，这就给你弄吃的。”

她坐起来时，才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还带着点余温。江淮鱼伸了个懒腰，穿着拖鞋走出卧室，刚到客厅，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气。

季昭宁正在厨房里忙碌着，晨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米白色的家居服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温柔。他正站在煎锅前，手里拿着锅铲，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锅里的煎蛋，金黄的蛋液在锅里滋滋作响，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旁边的咖啡机正在工作，发出“嗡嗡”的轻响，醇厚的咖啡香混着煎蛋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公寓里，像一首温暖又动听的晨曲。

“醒了？”季昭宁听到脚步声，回头冲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煎蛋再等一分钟就熟了。”

“嗯！”江淮鱼点点头，快步走进卫生间。洗漱完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盘煎得金黄焦脆的煎蛋，边缘带着点微焦的香气；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还有几片刚烤好的吐司，外皮金黄酥脆，里面松软可口。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放着青柚爱吃的小鱼干，分量不多不少，刚好够它吃一顿。

江淮鱼在餐桌前坐下，季昭宁把一杯热牛奶推到她面前，又拿起一片吐司，抹上她爱吃的草莓酱，递给她：“喝点暖暖身子，等下要坐车，山路有点绕，别着凉了。”

“谢谢。”江淮鱼接过吐司，咬了一口，草莓酱的甜香和吐司的麦香在嘴里散开，好吃得让她眼睛都眯了起来。她一边吃，一边环顾着餐桌，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季昭宁：“对了，我们的订婚戒指呢？昨天好像没戴回来。”

季昭宁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黑色的盒子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那枚“蝶吻星光”钻戒，戒托是银白色的，上面镶嵌着一颗椭圆形的蓝宝石，周围缀着细小的碎钻，在晨光里泛着幽蓝的光，像把一片星空都装在了盒子里。

“昨天人多，怕弄丢，就先收起来了。”季昭宁拿起戒指，执起江淮鱼的手，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现在给你戴上，以后可不能再摘下来了。”

他把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戒托贴合着她的手指，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却很快就被她的体温焐热了。阳光透过戒指上的蓝宝石，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像一片小小的星空，好看得紧。

“真好看。”江淮鱼举起手，对着阳光看了看，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映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你戴什么都好看。”季昭宁笑着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青柚蹲在自己的小餐盘前，埋头啃着小鱼干，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尾巴摇得像个小旗子，时不时还发出“呜呜”的满足声，样子可爱极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青柚啃鱼干的细微声音，还有彼此的呼吸声，混合在一起，像一首被阳光晒暖的歌，温柔又惬意。

吃完早餐，两人开始收拾行李。江淮鱼打开衣柜，把昨天穿的旗袍叠好，放进收纳袋里，又把江母给的银手镯、还有订婚礼上戴的珍珠发簪小心翼翼地放进首饰盒里。这些物件都还带着订婚礼的余温，银手镯上的“平安”二字，珍珠发簪上圆润的珠子，旗袍领口的珍珠花纹，像是一个个温柔的注脚，记录着昨天的热闹与感动，也预示着未来的漫长与安稳。

“要不要带件厚点的外套？山里早上可能有点凉。”季昭宁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走过来，递给江淮鱼，“我查了天气预报，今天温度还行，但早晚温差大，带着总没错。”

“好。”江淮鱼接过开衫，叠好放进行李箱里，又把青柚的小毯子、猫粮、猫砂盆都收拾好，放进专门的宠物包里，“青柚的东西都带齐了，应该没问题了。”

季昭宁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提起箱子，又拿起宠物包，回头看着江淮鱼：“走吧。”

他伸出手，江淮鱼笑着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暖暖的，让她心里格外踏实。两人并肩走出家门，锁上门的那一刻，江淮鱼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以前出门，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现在牵着季昭宁的手，却觉得满满的，好像不管去哪里，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阳光正好，金灿灿的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青柚探出宠物包的小脑袋上，落在前方通往温泉山庄的路上。青柚好奇地张望着外面的世界，小鼻子嗅来嗅去，尾巴尖轻轻晃着，样子兴奋极了。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沿着马路往山里开去。路边的树木郁郁葱葱，树叶在阳光下泛着绿光，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车窗上，又被风吹走。季昭宁打开音乐，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在车厢里，江淮鱼靠在他的肩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甜丝丝的。

“你看，那边有山！”江淮鱼指着远处的山峦，兴奋地说。远处的山连绵起伏，被淡淡的雾气笼罩着，像一幅水墨画，好看极了。

“嗯，过会儿就能到了。”季昭宁侧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到了汤屋，你先泡个温泉，解解乏，我去给你煮点茶。”

“好呀！”江淮鱼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她想象着汤屋里的场景：暖暖的温泉水，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杯热茶，青柚趴在一旁的垫子上睡觉，她和季昭宁靠在一起，聊着天，晒着太阳，那该是多惬意的时光啊。

车子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到达了云栖温泉山庄。山庄建在山脚下，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空气清新得能闻到草木的清香。门口的石牌上刻着“云栖”两个字，字体苍劲有力，旁边还种着几株桂花树，虽然已经过了花期，但空气里还是残留着淡淡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