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谈话还在继续,安辰却有些听不下去了。
两个半醉的男人大肆讨论着红袖坊哪位姑娘肌肤细腻,哪位姑娘腰肢细软。
“不是我说,嗝,钱兄……青楼的姑娘哪有不让上的,扫兴,扫兴的很……”
“谁知道我家老爷子成天脑袋里想的什么……非说看得见吃不着最叫人惦记。旁的人也便算了,就他亲儿子我……嗝,都不行……轻尘那骚娘们儿,少爷我……到了都没吃着,妈的……”
“轻尘,轻尘……”
安辰听何望祖这几声叫的还有点儿深情,真是不由在心里骂一声见了鬼。
“钱兄可知轻尘究竟……被谁赎走了?”
“鬼知道,连我老子都不知道,怕是只有州牧老爷自己心里有数……我说老弟,听为兄一句劝,天下……嗝,何处无芳草,待眼下之事了了,本公子定给你找个更好的!”
“那兄弟就先……谢过兄长。”
“何须言谢,”钱宝泽嘿嘿笑着:“咱们马上可就是……一家人了……这事包在姐夫身上,定然给你找个人间尤物……哈哈……”
他俩越说越上头,听的安辰拳头越攥越紧。
耳边传来敲门声,林眠因走过去打开,门外站着的店小二凑上前,低声说了几句。
“知道了。”
小二退下,林眠因走过来唤安辰:“走吧。”
“有事?”
“嗯,果儿来了,在楼下闹。”
那丫头怎么会来的?安辰急急忙忙随林眠因下了楼,果然见林眠果正同掌柜争论着什么。这位大小姐叉着腰气势汹汹,掌柜和小二既不能让路,却又不敢硬拦,大热天的折腾出了一身汗。
“果儿!”
林眠果回身看到林眠因,愣了一下:“大姐?你怎么在这儿?”
掌柜的看到林眠因明显松了一口气,给个眼神示意小二驱散正看热闹的人群,自己也赶忙退回了柜台后。
“哎,本小姐准你走了吗?给本小姐出来!”
“林眠果,大庭广众你胡闹什么!”
安辰还是头一回见到林眠因板起脸来。
林眠果心中不服,却没敢继续朝柜台里走,也不看林眠因,跺跺脚,说道:“好,你们不说难道本小姐不会自己找吗?醉仙楼左右不过这几间包房。”
她转身欲往楼上走,被楼梯口的安辰拦住了去路。
“给本小姐让开!”
安辰斜身半倚着一侧围栏,长腿一跨直抵到另外那侧:“本公子偏不让,有本事你飞过去?”
“你!”
林眠果一张圆脸红扑扑的,鼻翼一张一合看起来气得不轻。
林眠因两步上前,拉起她的手腕朝门外走。
“放开我,我不走!”
林眠因回身扫视她一眼,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目光里的薄怒却显而易见。林眠果下意识住了嘴,由着林眠因把她拉上了马车。
“桑叶呢?”
林眠果不想说,奈何对面之人眼神压迫力实在太强,犹豫片刻,呐呐回道:“我差她去买东西了。”
“你从何处得知何望祖和钱宝泽在醉仙楼?”
“我……无意中听到三弟出门时说的。”
话落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我来找他们?”
“现下是我在问你。”
林眠因淡淡扫了她一眼:“若真见到了,你准备做什么?”
“我……”
“当面推拒钱宝泽的提亲?”
“不……”
“又或只是痛骂他一顿?”
“他难道不该骂吗?”林眠果双目通红,既生气亦觉得委屈:“我就是要骂的他改变主意,自己回去乖乖退婚。”
“倘若他不退呢?”
“他……他……”
林眠果语无伦次:“他会退的,我这般泼悍,断不是他想要的……我可是何府的二小姐,若我不肯,爹会替我做主的,娘亲也会替我做主……”
“娘亲?”林眠因冷着脸:“柳媚儿会替你做何主?多准备嫁妆吗?”
“那又如何?即便如此,她也是为了我好!”
林眠因也不觉怒了,用力抓住林眠果的手腕,强压着声音:“她不是你亲娘,你当真以为她会真心为了你好?”
“不是亲娘又如何?那你呢?!”
林眠果突然甩开林眠因的手,大大的眼睛里忽的滚下一串泪珠:“你可是我亲姐,可你有没有管过我?自从我去了那个院子,你有没有来看过我?有吗?一次都没有!”
“她说你不要我了,觉得我是累赘,不想照顾我。我不信,偷偷跑回以前的院子,看到你和连翘打打闹闹有说有笑,从头到尾没有提到我。我离开了,你却笑得那么开心!”
“何时?我不知……”
林眠因双目失了神,愣愣的想去抓林眠果的手,被她一把推开了。
“如今你又拿出长姐的威风,对我说教,凭什么?娘……柳姨娘至少还愿意说动爹爹多准备嫁妆,难道不是怕我嫁过去了受委屈?总好过你只会假惺惺的说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