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因假意挣扎两下，也便由她去了。不过这么闹了一通之后，安辰倒果真安静不少，两人走到土匪们居住的房子之前，她都没敢再开口说话。林眠因心里偷偷地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偶尔看安辰吃瘪，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戚风寨的房子比安辰以为的大，至少比她大学宿舍大的多。屋内陈设虽简单，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止洗漱用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桌子，衣橱，梳妆台……姑且算它做梳妆台吧，反正是摆着铜镜和木梳。

只是屋里没有人，不止第一间，安辰和林眠因接连去了三四间皆是如此。

林眠因困惑：“奇怪，人都去了何处？”

身边人静默，林眠因回看一眼，安辰歪头傻笑，指了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

“行了，准你说话。”

“多谢娘子恩典！”

安辰笑嘻嘻，长吁一口气：“憋死我了。”

林眠因憋笑，故意板着脸：“慎言，否则……”

“知道知道，为夫一定三思，不，四思五思六思之后再说。”

如此插科打诨一番，两人已走过了那排房子，转过屋角，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难以想象在崎岖多石，怪石嶙峋的山上竟然有如此大的一片空地……不对，应该说竟能开拓出如此大的一片空地。陆地之上开荒尚且困难重重，更遑论条件恶劣百倍千倍的高山之上。单劈石就是一件大工程，莫说之后还要把碎石移走，平整地面……真真堪比愚公移山！

安辰总算是知道为何方才的屋子里空无一人，原来人都在此处。只是这人……男人，女人，老人，还有孩子？

人群中有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是先前为安辰她们送过饭的那位大姐，安辰径直上前打招呼：“大姐好，又见面了。”

女人闻声抬头，拘谨的笑了笑，手上敲石的动作却没停。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把这里弄平整。”

其实很明显，只是安辰觉得实在不可思议：“平整之后做什么？”

女人摇摇头：“大当家说要弄，我们就弄。”

安辰又问：“你们都是被土匪抓上来开荒的？”

开荒抓壮丁可以理解，可是这些老人，孩子……虽说也在或颤颤巍巍或摇摇摆摆的搬石头，可他们一天能干的活或许还没有吃的饭多吧？

女人像是没想到安辰会这么说，先是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去，弯腰准备抱起脚下的大石。安辰赶紧上手帮忙，两人抬起石块，安辰随着女人的步子慢慢挪，看那方向似是要将这石头丢到崖下去。

“我们都是自愿上山的。”

“可这里是土匪窝呀，”安辰惊奇。

“大当家和二当家在我心里头是一顶一的善人……不是土匪。”

安辰更奇：“土匪都是烧杀抢掠……”

“我们寨子从来不伤人！”女人语气急迫：“大当家平日多在陵州城里，二当家也不常下山，除非是寨里吃喝紧缺的时候才……寨里这么多张嘴要吃饭，他们也是不得已。”

安辰头一回听她说这么多话，足可见对戚风寨的维护之心有多强烈。女人如此倒叫安辰心里疑惑越发大了：“你们大当家和二当家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养这么一大寨子的……呃，老弱病残？你们又为何好端端的不在山下的村子里生活，偏要跑到这碧苍山上来？”

女人再次沉默，丢完石块，回到方才的位置继续敲石。锤子一下一下的凿，铛铛声响在空荡荡的山间，回音悠然，惹得安辰心头莫名颤动。

“我们不是同村的人，打许多地方来，有些属陵州，有些属洛州，有些还更远……”

安辰一头雾水，却不敢打断发问，听女人继续说道：“之前跟你们说我男人死了，他是被朝廷征了去打仗……死在了战场上。”

安辰狠狠吃了一惊：“这……”

女人抬手摸了摸眼角，语气悲怆：“去了三年，信儿都没有传回来一封。人死了，连尸首都寻不着……说是被乱石埋了，兵头不着人去挖，唉，挖出来怕是也难认……”

安辰鼻头发酸，眼角发瑟，想说点什么安慰眼前人，却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张了张嘴，终是闭上了，只默默又跟她一起抬起块新的石头。

“你看到的这些人，有的是死了儿子，有的是死了丈夫，死了爹……不一样，也都一样……”

“都是死在了战场上？”安辰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女人点点头：“家里没了顶梁柱，只余下些老弱妇孺，日子难过。大当家天南海北找到我们，把愿意来的全带回这碧苍山。山里日子也清苦，可大家一条心，就不觉得那么苦了。”

“你男人……战死沙场，为国捐躯，难道没有抚恤金？”

“你说官府的贴补？”

见安辰点头，女人质朴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原该是有的，或许是有的……二当家说是被县太爷们拿了去，豹哥说是州牧老爷……我也不清楚，这么说来是有的吧？”

难怪二当家对官府如此憎恨，连战死之人的抚恤金都敢吞，这种人难道不怕天打雷劈吗？安辰心头愤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