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时候的江黎音,是带着初中的名气一起上来的。
中考状元,是学校看重她的原因。
打架斗殴,是学生对她敬而远之的原因。
第一学期最开始的那几个星期,江黎音我行我素,身边除了初中一起上来的朋友,就没有其他人。
她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如同她的名声一样割裂。
江黎音是打架斗殴的坏学生,目中无人逃课不服管教。
又是稳居第一的好学生,礼貌到位性格独树一帜。
而真正的转折点,是一起独特的少女时代英雄主义。
“江、江黎音。”
吵闹的班级忽然低了半度音,看似还在玩闹聊天的学生,实际上竖起了耳朵,听着中排的搭话声。
江黎音的位置在中间排靠窗,是个看黑板看风景两不误的座位。
她的桌上向来只有几张A4草稿纸和一支笔,太多的东西只会影响她趴下睡觉时的舒适度。
单人单桌,而此刻她的桌前站着一个女生。
高一一班的语文课代表卓倩,戴着一副圆形黑框眼镜,刘海遮住了垂下半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不算是一个外向的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待在原位看书。
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卓倩放下了一直看着的书,走到了几乎有道透明墙隔着的江黎音那里去。
她攥着衣角,紧张的推正眼镜,声音小心翼翼的。
不像是叫人的语气,更像是催眠曲的音量。
嘀嗒。
江黎音的头动了一下。
她侧过头,透过发丝瞥了眼卓倩。
躺在桌子边缘上的笔忽然动弹,从边缘滚落了下去。
卓倩睁大了眼,下意识抬手弯腰去接。
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那只手白皙纤长,手背上还有一道没完全好透的伤疤。
伤疤结的痂细长无比,让人不禁思索起伤口的来源。
是什么样的利器?
卓倩盯着江黎音的手,一时失了神。
直到,淡然无起伏的声音自一众细碎声音中骤然叩响心弦:“什么事?”
“你今天、不,”卓倩想去看她的眼睛,又在触及的那一刻飘忽,“这两天三天你放学有事吗?”
江黎音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很快追上卓倩的飘忽,像是一把利剑,要剖开她的眼神得到真的目的。
红晕自脖颈而起,慢慢染上卓倩的脸颊。
“你能和我一起回家吗?”
她的声音太小,以至于除了江黎音和她,再没有第四个人听到。
“什么?!”第三个人是江黎音的前桌。
暨修宁高着音调回头,张着嘴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黎音给抬手推了回去。
江黎音用手撑着歪下的头,好整以暇地盯着卓倩,道:“然后呢?”
卓倩眼中霎时燃起一抹叫做希望的亮光,垂着的头猛地抬起。
“只要我能做到的。”
江黎音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我接下来一星期作业都提前交给你了。”
什么意思?
卓倩愣了半秒,才想明白这话的意思。
“这个不行,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滥用权力,这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她义正言辞,看起来在这方面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江黎音盯着她看了一会,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
“再说吧。”
她摆了摆手,又趴下睡觉。
再说是什么意思?
卓倩恍惚着走回了位置,前后桌问她为什么突然去找江黎音,她也只是摇头,没有多说。
四季轮换,入球之后的天气凉了不少,日也短了许多。
即将秋末,放学时的傍晚,已然不如前两日来得鲜亮。
感觉眨眼就能入夜一般。
卓倩龟速收拾着书包,时不时往窗边瞟去。
二中对校服没什么强制性要求,只要身上有一件校服,就没有多大问题。
有时候太冷,甚至不要求校服。
在这个日渐转凉的时候,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内里套一件校服短袖,再套件自己喜欢的或者能保暖的外套。
江黎音也不例外。
但她的穿衣风格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都是淡淡的。
卓倩有时候会想,江黎音的衣柜里是不是只有黑白灰三个颜色。
江黎音趴在桌上,放学已经很久了,她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最后一节课过半的时候,窗外忽然掀起狂风,从开着的窗户缝隙里挤入。
一时间,整个班都被凉风侵袭。
江黎音蹙着眉头醒来,从桌屉里拉出一件黑色的夹克外套。
套上后就一直没有再抬头。
此时班里只剩下四个人,卓倩,崔乐和睡觉的江黎音。
暨修宁走的时候,原本要去敲江黎音的桌子,但被江黎音抬起的拳头给打断了动作。
“你要回家的时候记得叫她哦。”崔乐临走时,同样敲了下卓倩的桌子,好意提醒道,“再说的意思,是之后再说她要什么。”
卓倩心底悬着的一颗大石才在此刻平稳落地。
崔乐看了眼她收拾好的书包,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走到江黎音身旁,从校服外套里掏出一颗棒棒糖,撕开包装的时候,桌面上纹丝不动的人才动了一下。
江黎音侧过头,半张脸从臂弯里显露出来。
散落发丝下的眼镜刚刚复醒,带着薄薄一层的迷惘。